林小满在河岸上躺了三天。伤口不流血了，但也不愈合，翻著红肉，像婴儿的嘴。白慕林每天换药，用太虚树的叶子碾成泥敷上去，叶子枯了，药效没了，伤口照旧。小宝守在他旁边，三天没合眼，眼睛红得像兔子。

    第四天夜里，月亮很圆。太虚树死了，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不管地上的人死活。小宝站起来，走到河边，蹲下来，扒开枯了的叶子，露出下面的晶石。晶石裂了，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苦的，涩的，像眼泪。她把手指伸进裂缝，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上。

    “白七叔叔，太虚树还会活吗？”

    白慕林站在她身后。“会。根还在。阴司之主在守着。”

    小宝站起来，看着那条河。“那我去帮它。”

    白慕林拉住她。“你进不去了。太虚之门封死了。”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碎片不亮了，但她攥在手心里。“门封死了，裂缝还在。我从裂缝进去。”

    白慕林看着那道晶石裂缝。“下去可能上不来。”

    小宝笑了。“上不来就上不来。林叔叔帮我看着铺子。”

    她跳进了裂缝。晶石在她身后合拢，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更苦了，更涩了。

    白慕林站在河岸上，看着那条河。他的围巾上还沾著林小满的血，干了，发黑了。他没洗，就那么围着。

    林小满被小宝跳裂缝的声音惊醒，撑着手臂坐起来，伤口裂了，血渗出来。“小宝呢？”

    白慕林没回答。

    林小满看着那条河，看着那道合拢的裂缝，什么都明白了。他站起来，伤口疼得他弯了腰，但他没停，一步一步往河边走。白慕林拦住他。“你下去也救不了她。她进去了，门就封死了。你进不去。”

    林小满推开他，走到裂缝的位置，蹲下来，用手刨。指甲断了，手指破了，血滴在晶石上。晶石软了，像泥一样陷下去。他刨出一个洞，跳了进去。白慕林没拦，他知道拦不住。

    林小满往下坠。晶石在他身后合拢，黑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的伤口，疼得他叫不出声。泥没过了他的头顶，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躺在太虚的灰白色地上。太虚完全死了——没有雾，没有树，没有光。地上到处是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远处有一团黑影，不是之前那个神，是另一团，更小，更暗，像一团快要灭的火。

    小宝站在黑影前面，手里提着红灯笼。灯笼的光很暗，但还亮着。她的白裙子被染黑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血。

    “小宝！”林小满跑过去。

    小宝没回头。她看着那团黑影。“林叔叔，您不该下来。”

    林小满站在她旁边。“你下来，我就下来。”

    黑影动了。它从地上站起来，不高，只到小宝的腰。它的形状像一个人，但不是人，是影子，黑色的人影。它的眼睛是红的，两只，像两滴血。它看着小宝，开口了，声音不像之前那个神那么沉，很细，像小孩。“姐姐，你来了。”

    小宝愣住了。“你是谁？”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你弟弟。小贝的弟弟。”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小贝有弟弟？”

    “有。她没告诉你。她怕你难过。”黑影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在她肚子里，和她一起死的。她走了，我没走。我留在太虚，等一个人。”

    “等谁？”

    黑影指著林小满。“等他。他的血，能让我活。”

    林小满攥紧匕首。“你不是小贝的弟弟。你是别的东西。”

    黑影笑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牙，白的，尖的，一排一排的。“我是。也不是。小贝的弟弟死了，魂散了。我吃了他的魂，变成了他。”

    小宝举起红灯笼。光照在黑影身上，黑影缩了缩，又伸出来。灯笼的光挡不住它。

    “姐姐，你把灯笼给我。我吃了它，就能活了。”

    小宝摇摇头。“不给。”

    黑影扑过来。林小满挡在小宝前面，匕首扎在黑影身上。匕首穿过去了，像扎在空气上。黑影没有实体，和之前那个神一样。但林小满的血沾在匕首上，黑影被血碰到的地方开始冒烟。它尖叫着，往后退。

    “林家的血——”它捂著自己的伤口，伤口在冒烟，在扩大。

    小宝冲上去，把红灯笼塞进黑影的伤口里。灯笼炸了，红光照亮了整个太虚。黑影尖叫着，身体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往下掉。小贝弟弟的魂从黑影身体里飘出来，看着小宝，笑了。“姐姐，谢谢你。”

    然后它散了，化作光点，落在灰白色的地上，灭了。

    黑影碎了，只剩下小宝站在太虚的灰白色地上。她浑身是血，手里还攥著灯笼的竹柄，灯笼纸没了，灯灭了。

    林小满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