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身体里的脸都散了，赵叔的、王胖子的、周婉的、刘嫂的，都散了。只剩下空壳。空壳也散了，化成一摊黑水，渗进河底的淤泥里，被太虚树的根吸收了。树根亮了很久，金光顺着根须蔓延，从河底到桥墩，从桥墩到桥面，从桥面到铺子门口那棵小树。

    太虚树活了。不是活了，是长大了。小树一夜之间蹿高了一截，枝条伸展开，叶子密密麻麻，绿得发亮。树干上沁出水珠，甜的，滴在桥面上，一滴一滴的，像眼泪，像终于被释放出来的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甘泉。

    小宝站在桥头，看着那棵树，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座还没盖完的纸扎店。清溪镇还在，人还在，铺子还在，树还在。她笑了，倒下了。

    白慕林从铺子里跑出来，接住小宝，抱回铺子里，放在床上。刘嫂给她擦脸，换衣服，盖被子。她瘦了，比在石室里的时候更瘦，手腕细得像枯枝。但她呼吸平稳，心跳很慢，像在沉睡。

    王念林蹲在床边，把那半块化了的糖放在她手心里。“小宝姐姐，糖给你留着。你醒了吃。”糖化了，粘在她手心里，黏糊糊的，甜味散开了。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了那块糖。

    林小满站在桥头，看着那条河。水又清了，甜的，亮晶晶的。太虚树的叶子在水面上漂著，根须在水底缠着，铜门的缝里金光一闪一闪的。小宝从焦炭里挤出来了，门还在，河神娘娘还在里面，一个人守着灰蒙蒙的空地。她在等小宝回去。

    林小满蹲下来，把脚上那个被铁钳烫过的伤口又撕开了，血滴在太虚树的根上。根须缠住他的脚踝，吸了血，叶子更绿了。河底的金光更亮了。林小满看着那道从水下透出的暖光，低声说，小宝不出来。换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