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林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在这里扎。它的心不在这儿。心在清溪镇，在铜门后面，在小宝的魂里。这是壳，扎了也没用。”白慕林松开手，站起来，看着那棵黑干红叶的树。“树只是壳，宝藏在下面。我们要回到清溪镇去，进到门后面，进到小宝的梦里，把她叫醒。她醒了，树就死了，胎儿就化了，下游的血就干净了。”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跟你去。”她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短发，灰夹克，旧登山鞋，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她说她叫孙苗，省报的记者，来王家坝采访树的怪事。她要跟着他们去清溪镇，报道真相。“你去了也进不去门。”白慕林看着她。孙苗把录音笔放进口袋。“你让我去，自然是因为我有用。”她的眼睛很好看，黑亮亮的，深处有一点金光，很暗，像太虚树种子的光。“我喝过清溪河的水。做梦梦见过你。站在桥头，拿着糖葫芦，等我买。”

    白慕林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围巾被风吹起一端，在她的衣角上轻轻拂过。“你去过清溪镇？”孙苗点头。“上个月去的。河干了，铺子关了，桥还在，灯笼还在。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没人收钱，放在桥头的架子上，自己拿的。咬了一口，不甜。”

    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在桥头风干了不知多少天的老糖葫芦。糖化了，山楂皱了，竹签子弯了。他递给孙苗。“吃。”

    孙苗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的，硬的，嚼不动。但嚼著嚼著，甜味出来了，不是糖的甜，是另一种。小宝的甜，从树根里渗出来的，从清溪镇的地底下传上来的，顺着孙苗的梦境流进她嘴里的。她嚼了很久，咽下去，“甜。”

    白慕林转过身，往清溪镇的方向走。“走吧。天黑前到。”

    林小满跟在白慕林身后，孙苗跟在林小满身后，方医生跟在孙苗身后。王家坝的人在村口看着他们走远，那棵黑干红叶的树没人敢砍，树干上小宝的脸还在，眼睛闭着，嘴闭着，像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