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等着人来买。画的刻痕很新，像刚刻上去的。河神娘娘来过这里，在她散尽之前，不仅在清溪镇的铜门上刻了画，也在下游的河滩下面刻了同样一幅。

    考古队长蹲在铜门前，用手摸了摸刻痕，新鲜的，没有铜锈，没有泥土，指腹按上去像按在刚出厂的金属表面。“这门刚埋下去不久。最多一个月。”

    小宝在树里笑了。河神娘娘散后，最后一缕执念化成了这扇门。她要在下游再建一个清溪镇，一个备用的清溪镇，供那些喝了太虚树种子水、梦里来过清溪镇但从未亲眼见过的人，有一个可以真正回来的地方。门后不是灰白色的空地，是新的河床，水是清的，甜的，太虚树的根在水下缠着，铜门的缝里金光一闪一闪的。

    考古队长推开铜门，门后水涌出来，清亮的，甜的，淹没了挖掘机的履带。考古队员的脚踝被水淹了，膝盖被水淹了，腰被水淹了。他们往后退，水在河滩上漫开来，流向干涸的河床，流向王家坝村的每一块干裂的田地。水到了，活了。田里的枯苗抬起了头。村口的黑树抖了一下，小宝的脸从树干上浮出来，完整的，没有碎，没有裂。她的眼睛睁开了，黑亮亮的，映着水里那扇铜门。

    “林叔叔，门开了，水来了。”

    林小满蹲在河边，捧了一捧水，喝了。甜的。小宝的甜，从下游，从王家坝的地底下，从新挖开的铜门里涌上来了。清溪河的甜没断，河神娘娘在下游续上了，用她散尽前的最后一缕执念，用她刻刀下的最后一幅画，用她魂飞魄散时喊不出来的那一声“水”。

    白慕林在省城的看守所里，也在喝水。搪瓷杯里的水是自来水，不甜，但杯子是甜的。他在这里住了一夜，用这个杯子喝过水，杯壁上还留着他的糖浆味，甜的，几十年不散。明天，省公安厅的人还要来提审他。同一间审讯室，同一盏白炽灯，同一个面无表情的警察。但他不急。门开了，水来了。下游的树在喝，下游的田在喝，下游的人在喝。上游也一样，上游的林小满蹲在河滩上，捧著一捧水，他的嘴唇沾著水珠，甜的。他笑了。等著。他会回来的。树活过来那天。水甜过来那天。小宝醒过来那天。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