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零三章 黄泉之门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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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虚树的两只眼睛在第七天夜里同时闭上了。不是睡觉,是躲避。河神娘娘从湖底浮上来,站在铜门前面,浑身发抖。她的左眼流出血,右眼淌出琥珀色的泪。她指著树根下面,嘴一张一合,说了一个字——“门。”

    不是铜门,是另一扇。在太虚树根最深处的下方,在河神娘娘的湖底淤泥里,在清溪镇的地基以下不知多少丈的地方。那扇门不是铜的,是石的,青灰色的,上面没有画,只有两个字——黄泉。字是刻的,一笔一划,很深,像用指甲抠出来的。门缝里渗出的不是水,是气,阴冷的,腥的,带着腐烂的泥土味。气从树根的缝隙里冒上来,太虚树的叶子黄了,从树冠开始黄,往下蔓延,像秋天来了,但现在是夏天。

    小宝蹲在树根旁边,把手指伸进冒气的缝隙里。指尖碰到门缝,凉的,但不是冰凉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像摸到了死人的皮肤。她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和太虚里的尘土一样。白慕林也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放到舌尖上尝了一下。没味道,但舌头麻了,像被电击。

    “黄泉之门。太虚树、河神娘娘、无渊,都是守这扇门的。门在,它们在。门开,它们死。”白慕林站起来,看着那两只紧闭的眼睛,“树闭眼了,河神娘娘在发抖。门开了。”

    林小满从铺子里拿出铁锹,在太虚树根旁边挖。挖了半米深,碰到了硬东西,不是石头,是石板。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字,不是“黄泉”,是——“林氏先祖,守门七代。门开之日,林家血脉为祭。”刻痕很深,新的,不是老物件。

    刘嫂从纸扎店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汤圆。她蹲在坑边,看着那行字。“小宝,你爷爷刻的?”

    小宝摇摇头。“不是。是林家的祖宗。守门第一代刻的。他们知道门会开,知道需要林家的血来祭。刻在这儿,提醒后代。”

    林小满用铁锹撬那块石板,石板裂了,露出下面的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气从洞里涌出来,更浓了,更冷了,冻得他手指发僵。洞壁上挂著冰碴子,不是水冻的,是气凝的,灰白色的,像骨灰。

    王念林趴在坑边,把手伸进洞里。他摸到了东西,软的,湿的,像舌头。舌头卷住了他的手指,往里拉。他尖叫,小满抓住他的手,白慕林抓住小满的腰,小宝抓住白慕林的围巾。三个人往后拉,舌头松了,王念林的手抽出来了,手指上沾满了黏稠的液体,透明的,像口水。液体滴在泥地上,冒烟,腐蚀出一个坑。

    “白七叔叔,下面有嘴。很大的嘴,在舔我。”

    白慕林盯着那个黑洞,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黄泉之门后面,是上古邪物的喉咙。门开了一道缝,它舔到了外面。”

    河神娘娘从树根里沉下去了,沉到湖底,沉到太虚树根最深处,沉到黄泉之门的门缝前面。她躺在门缝上,用自己的身体堵。气不冒了,树叶子不黄了,两只眼睛睁开了,左眼金的,右眼琥珀,都流着血。她在用自己的魂堵门,门在吃她的魂,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她在瘦,身体从实体变透明,从透明变模糊。

    小宝跳进湖里,游到河神娘娘身边,把手按在门缝上。门缝吃她的手,她不怕,她的手被吸进去了,手臂被吸进去了,肩膀被吸进去了。白慕林游过来,拉住她的脚踝,往外拉。林小满游过来,拉住白慕林的腰。王念林在岸上拉着林小满的脚。

    小宝被拉出来了,手臂上全是牙印,不是舌头的舔舐,是齿痕,深的,紫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门缝里有牙齿,密密麻麻的,像鲨鱼的口腔。它们咬了她,没咬破,只是留下了印子。她在试探,门后的东西在试探她的血肉,林家的血,纯阴命的血,甜不甜,香不香。它尝到了,满意的,牙齿轻轻合拢又松开,像婴儿含住乳头。

    “白七叔叔,门后的东西饿了很久。它要吃人,第一个要吃我。”

    白慕林把她抱上岸,用围巾裹住她的手臂。围巾是灰的,起球的,毛线松了,赵霜织的。血从围巾里渗出来,把灰染成褐。小宝的血是甜的,门后尝过了,记住了,等不及了。

    省城的陆副秘书长连夜赶到清溪镇。他坐在桥头,听白慕林讲黄泉之门的事。听完,点了根烟,抽完,把烟头掐灭,装进口袋里,不往河里扔。门后的东西如果顺着水吃到烟头,会尝到尼古丁的苦,也许会呛到,也许会迷上,谁知道。

    “省里知道这事吗?”

    白慕林摇摇头。“不知道。你是第一个。”

    陆副秘书长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没抽,夹在指间,看着烟自己燃。灰烬落在他裤腿上,烫了一个洞。“林家的血为祭。林小满的血,小宝的血,林家的列祖列宗,都得死。门才能关。”

    小宝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上的牙印。青的,紫的,密密麻麻的,像一串念珠。陆副秘书长看着那些牙印,烟烫到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没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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