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军用越野车停在桥头,司机没熄火,发动机嗡嗡响,车灯照在河面上,把金色的河水切成两半。陆副秘书长没来,来的是他的副手,姓刘,三十出头,穿军绿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刘副手把它放在桥头石墩上,打开,里面是十二根雷管,一捆导火索,两包tnt炸药。白慕林蹲下来,拿起一根雷管,对着光看,铜壳,表面刻着编号,省城兵工厂出的,新货。
刘副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省公安厅的批文,上面写着——因清溪镇特殊地质灾害治理需要,调拨爆破物资一批。用途栏填的是“地质灾害治理”。“白老板,陆秘书长让我带句话——炸门可以,别炸死人。”白慕林把雷管放回箱子里。“尽量。门后的东西不是人。”刘副手笑了一下,干巴巴的,转身走了。车开过桥,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红线,消失在路的尽头。
白慕林提着铁皮箱子走到太虚树根旁边,蹲下来,把炸药从箱子里取出来,一块一块码在树根缝隙周围。小宝蹲在他旁边,用手指按著导火索。白慕林用小刀把导火索切成一段一段,每段一米。十二根雷管,十二段导火索,两个炸药包,一个在树根左边,一个在树根右边。他要炸的不是树,是树根下面的石板。石板裂了,黄泉之门就露出来了。门炸开了,废墟会把它压住,多拖几年。
林小满从铺子里找出那瓶老酒,刘嫂酿的,埋在桂花树下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喝。他打开瓶盖,倒在树根周围,酒香和甜味混在一起,门后的舌头又伸出来了。它在舔地上混了酒香的甜水,舔得很快,舌尖分叉在泥地上扫来扫去。舌头卷上tnt炸药的外壳,尝到了金属的苦,缩回去了,过一会儿又伸出来,又缩回去。它不喜欢金属的味道,但炸药旁边的甜水让它舍不得走。
白慕林把导火索的一头插进雷管,把雷管塞进炸药包。他掏出打火机,火苗在风里晃,明灭不定。他用身体挡住风,火苗稳住了,凑近导火索。嗤的一声,导火索著了,火花沿着索线往下窜,很慢。三分钟,导火索烧到头,雷管起爆,炸药炸。白慕林站起来,往后退。小宝往后退。林小满往后退。王念林趴在桥头石墩后面,捂著耳朵。
轰。地动了。太虚树的叶子哗哗响,树干上的两只眼睛同时闭上,河神娘娘在湖底被震得翻了几个身,水浑了,铜门在晃。门缝里涌出的水变黑了,浑了,带着泥沙和碎石。石板裂了,裂缝从树根下面延伸出来,像蜘蛛网,延伸到桥墩,延伸到纸扎店的墙根,延伸到铺子的门槛。门露出来了。青灰色的,刻着“黄泉”两个字的石质门扉上留着一道新裂痕,从左上角斜著劈到右下角,几乎把门劈成两半。
白慕林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往下看。门后是黑的,不是没有光的黑,是吸光的黑。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吞了,看不见底。门缝里伸出来的舌头缩回去了,不舔了,它被炸伤了,舌尖缺了一块,缺的那个三角形肉块掉在地上,还在跳。白慕林捡起来,放进铁皮箱子里。肉块是灰白色的,表面有倒刺,在箱子里蹦,像离了水的鱼。它还没死,黄泉之门的东西,身上掉一块肉也死不了。
小宝蹲在裂缝旁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门。门是凉的,但裂口处是烫的,炸药的高温传到了石头上。她用指甲抠门缝,抠不动。白慕林把她的手拉开。“别抠。门会咬人。”小宝缩回手,手指上多了一道印子,不是被咬的,是被门缝里的气割的。气是冷的,像刀。黄泉之门在呼吸,门缝是它的鼻孔,炸药炸了,它疼了,呼吸更重了。 筆下文學 https://tw.fzkft/
第三百零五章 炸門
林小满把太虚树的叶子摘了几片,嚼碎了,敷在小宝手指的伤口上。叶子是苦的,涩的,但汁液渗进伤口,血止了,伤口愈合了。树在帮她,用自己残余的力量。
太虚树上的两只眼睛又睁开了。左眼金的,右眼琥珀。一只看着门缝里涌出的黑水,一只看着小宝手指上的伤口。左眼在计算门还能撑多久,右眼在心疼小宝。
那天夜里,河神娘娘从湖底浮上来。她站在门前面,看着那道裂痕,看着裂缝边缘那些被炸药崩飞的碎石。她蹲下来,用手把碎石一块一块捡起来,堆在门缝旁边。她在修门,用石头,用泥,用自己的血。她的手指破了,血滴在石头上,把碎石粘在一起。血干了,石头粘住了,门缝小了一点。血不够了,她用左眼流出的泪。左眼在流泪,金的,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