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了一眼根包上白慕林浇糖浆留下的金色痕迹，看了一眼小宝手指上那枚薄薄的铜戒指，看了一眼王念林在根包里蜷著身子睡觉的侧影。它把这些画面存在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等明年醒来的时候再看。

    陆副秘书长从省城寄来一封信。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省城水源地的新建水厂，厂房是白色的，设备是新的，管道是锃亮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的，墨很浓——“水厂已投产，清溪河的水经处理后供给省城。门若开，毒会扩散，几百万人将中毒。白老板，门不能开。”

    白慕林把照片贴在铺子墙上，和林爷爷的照片并排，和赵霜的照片并排，和阴司之主的照片并排。他看着照片里那座崭新的水厂，白墙在阳光下反著光，有点刺眼。他把围巾围好，围巾起球了，毛线松了，赵霜织的。他走到灶台前，点上火，锅里倒水，水是清溪河的，甜的。他加糖，搅，糖浆咕嘟咕嘟冒泡。门不能开，几百万人在喝这条河的水。他熬了一辈子糖，到老了，熬的是几百万人的命。

    河神娘娘在湖底听见了水厂机器运转的声音。隔着几十里地，隔着岩石和泥土，她听见了水泵把清溪河的水抽进管道的声音，嗡嗡的，像蜜蜂。她捂住耳朵，不想听。她在黑暗的湖底，蜷著身子，闭上眼睛。她守了几百年的河，现在被机器抽走了。河还在，水还在，但河不是以前的河了。门在琥珀里闻到了机器的味道，它不认识机器，以为是新来的守门人，安静了，不动了。它在等机器来接班，等了一年又一年，机器没来，来的只有管子、阀门、水泵。它不懂，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