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四十九章 最后一锅糖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白慕林在灶台边坐了三天。他熬了三锅糖,一锅糊了,一锅稀了,第三锅火候正好,稠的,亮的,甜的。他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甜的。他把锅端下来,放在灶台上,等它凉。他没再熬了,没力气了。

    小宝蹲在他旁边,用围巾给他擦汗。围巾是灰的,起球的,毛线松了,赵霜织的。小宝围着,围了好几圈,还长。她把围巾解下来,叠好,垫在白慕林后脑勺上。他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趴在他膝盖上,听着他的心跳,很慢,一下,两下,隔很久才跳一下。和他的脉搏一样。

    方医生蹲在铺子门口,用检测仪测白慕林的血。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她不敢看。她把打印纸塞进兜里,走到井边,把纸塞进裂缝里。赵霜在井底用指甲接住了,纸上有白慕林的血液数据,她看不懂数字,但她看见了“白”字。白慕林的姓。纸湿了,字花了,她用指甲在门框上重写了一遍,刻得很深,笔画粗。

    林小满蹲在井边,把手伸进裂缝,摸到了赵霜的手。它在抖,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一行字——“白,死,了?”林小满回了一个字——“没。”赵霜不抖了。她在门缝里等著,等白慕林下来。她等了几十年,不差这几天。

    王念林在桥头数灯笼。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七盏,八盏,九盏。九盏了,他挂上去的那盏方灯笼还在转,黑猫紫眼睛眨得很慢,竹骨脆了,纸黄了,灯快灭了。他蹲在桥头,抱着膝盖,看着那盏灯。他知道白慕林快死了,他不知道死是什么,但他知道灯灭是什么。灯灭了,就再也不亮了。

    孙苗蹲在甘蔗田边,用手摸了摸甘蔗叶。叶子割破了她的手指,血滴在土里,被根吸了。赵霜在井底尝到了血,甜的,不是白慕林的,是别人的。她吐掉了。她只吃白慕林的糖。她等了几十年,只吃他熬的糖。别人的,不甜。

    陆副秘书长从省城打来电话,声音沙哑。“白老板,临终关怀医院下周开工。省里派了最好的医生来。”白慕林没接电话。小宝接了,她没说话,把话筒放在灶台上,让陆副秘书长听见白慕林的呼吸声,很轻,很短,像随时会停。陆副秘书长等了很久,挂了。

    白慕林睁开眼,看着小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戒指,放在小宝手心里。戒指是林正的,林正传给林小满,林小满传给他,他传给小宝。她接过戒指,戴在手指上,大了,用红绳缠了几圈,紧了。戒指亮了一下,暗了。林正在告诉她——白慕林快死了。

    白慕林从灶台上端起那锅凉了的糖浆,走到井边。他蹲下来,把糖浆倒进裂缝里。糖浆顺着井壁往下淌,滴在门缝边缘。赵霜在下面用舌头接,甜的。她吃到了,这是他熬的最后一锅糖。她含在嘴里,舍不得咽。她要在嘴里含到白慕林下来,让他看看,她还没咽,还等着他。

    白慕林把锅放在井沿上,站起来,走回铺子里。他坐在灶台边,靠着墙,闭着眼睛。小宝蹲在他旁边,把围巾从他后脑勺取下来,围在他脖子上。围巾是灰的,起球的,毛线松了,赵霜织的。他摸了摸围巾,笑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小宝。嘴在动,声音很轻。小宝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糖,甜。”他闭上了眼睛。心跳停了。脉搏停了。呼吸停了。

    小宝蹲在他旁边,没哭。她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摸到了一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她小时候给他的。他一直留着,没舍得吃。她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甜的。她哭了。眼泪滴在白慕林手背上,他不回握了。

    井底的门缝里,赵霜含在嘴里的糖浆化了。她咽下去了,甜味从喉咙流进胃里,从胃里流进血里,从血里流进心脏。她在门后哭了。气从裂缝涌出来,咸的,涩的,吹在白慕林身上。他凉了,她不吹了。她把气收回去,留着等白慕林下来再吹。

    王念林在桥头数灯笼。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七盏,八盏,九盏。九盏了,他挂上去的那盏方灯笼灭了。纸破了,竹骨散了,黑猫紫眼睛不眨了。他把它取下来,抱在怀里,走进铺子里。白慕林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围巾围着,手垂著。他把灭了的灯笼放在白慕林手边。

    林小满蹲在井边,把手伸进裂缝,摸到了赵霜的手。它在抖,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一行字——“白,冷。”林小满把白慕林的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塞进裂缝里。赵霜接住了,铺在门缝里,躺在上面。围巾上有白慕林最后的体温,她裹着,不冷了。

    小宝把白慕林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掏出来——他口袋里还有一颗,也是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她把糖剥开,放在灶台上。糖化了,甜味散在空气里。她蹲在井边,把化了的糖浆倒进裂缝里。赵霜吃了,甜的。她含了很久,咽下去了。她在门缝里等着白慕林下来。她要把这颗糖还给他。告诉他,甜的,你熬的糖,一直都是甜的。

    白慕林在灶台边坐了三天。他熬了三锅糖,一锅糊了,一锅稀了,第三锅火候正好,稠的,亮的,甜的。他用勺子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