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黑石堡被厚重的风雪完全吞没。

    破院内，火塘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所有人都没有睡意，都静静地围坐在火光旁，气氛冷峻而压抑。

    许青山坐在门边，怀里抱着那把强弓，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弓弦。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三长一短的暗号声响起。

    周老七立刻拔开门闩，满身是雪的侯三像一阵风似的钻了进来，反手将门顶死。

    他大口喘着粗气，连帽子上的雪沫都顾不上拍，径直跑到许青山面前。

    “伍长！让你猜准了！”

    侯三灌了一口赵梨花递过来的热水，压低声音急促汇告：“北墙那边全乱套了。可刘三刀根本没在北墙督战，他正带着几个亲信，在营房后头偷偷套马车！”

    听到这话，屋内的四名老兵皆是脸色一变。

    “套马车？”铁牛瞪着眼睛问，“他要干啥？”

    “还能干啥？跑路呗！”侯三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趴在营房后头的雪窝子里看得真真的，他们往两辆马车上搬了好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还有好几袋细粮。那是他这几年克扣咱们的兵血！”

    许青山面色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刘三刀那厮也知道了那两个蛮子兵的情况。

    “陈百户呢？”许青山问。

    侯三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恨意：“陈百户更狠，他把内堡的大门直接落锁了！外墙的弟兄去敲门求援，内堡的弓箭手直接放箭警告，谁敢靠近就射死谁。他这是要把咱们外墙的所有人当成肉盾，给他争取活命的时间！”

    “畜生！”周老七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气得浑身发抖，“内堡有粮有井，外墙就是个空壳子。蛮子一旦破城，咱们连个退守的地方都没有！”

    小七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枪。

    院子里的几名女眷听到这番话，眼神也暗了下来。

    被长官抛弃，大敌当前，这就是边关最残忍的现实。

    许青山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旧棉袄，将柴刀插在腰间，目光扫过面前的四名老兵。

    “陈百户闭门不出，是想当缩头乌龟。刘三刀卷款潜逃，是想拿咱们当替死鬼，既然他们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也不用替他们卖命。”

    许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咱们不去北墙，去南门。”许青山下令。

    “去南门？”周老七一愣，“南门直通官道，刘三刀肯定走那条路撤退。咱们去那儿，不是撞枪口上了？”

    “撞的就是他。”许青山眼中泛起冷光，“蛮子的轻骑兵一旦破城，第一件事就是劫掠。刘三刀拉着两车金银细软在雪地里跑，目标比内堡还要大，蛮子绝不会放过这条大鱼。”

    众人反应过来。

    许青山这是要拿刘三刀当诱饵，在后面浑水摸鱼。

    白芷从角落里走出来，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是我用废旧箭头和铁钉连夜赶制的铁蒺藜，一共三十个。只要撒在雪地里，马蹄踩上，非残即废。”

    接着，她又拿出一把造型简陋却透着冷光的手弩，以及三支短箭。

    “机括用麻绳和粗铁钉固定过，只能发三箭，十步之内能穿透皮甲，但准头要靠你自己把握。”

    许青山接过手弩和铁蒺藜，赞许地点头。

    他转头看向沈清禾与萧红鸾：“院子交给你们。锁死大门，用顶门棍卡住，除了我的声音，任何人叫门都当没听见。若是真有蛮子翻墙进来，别手软，往死里扎。”

    萧红鸾握紧手中的木枪：“放心，有我守着门。”

    “走！”

    许青山一挥手，带着铁牛、周老七、侯三和小七，推开院门，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

    黑石堡南门附近，有一条狭长的街巷。

    巷子两旁是废弃的土坯房，高低错落，巷道逼仄，最宽处也仅能容纳一辆马车勉强通行。

    这里是通往南门官道的必经之路。

    风雪在巷弄里打着旋儿，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许青山带着人来到巷子中段。

    “就在这儿设伏。”许青山观察了一下地形，迅速下令，“铁牛，你去把旁边那两辆破板车拉过来，还有那个废石磨，全都堵在巷子出口。留下一道只能过人的窄缝，让马车绝对过不去。”

    “好嘞！”铁牛搓了搓手，大步走上前，仗着一身蛮力，将沉重的破板车和半扇石磨拖拽到巷口，堆成了一个简易的路障。

    “侯三，你腿脚轻，去把铁蒺藜散布在巷子入口和中段的雪地里。记好位置，咱们自己人撤退时别踩着了。”

    “明白，伍长看我的。”侯三接过布包，猫着腰在雪地里快速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