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椅子，目光终于再次落在裴临川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跳跃的光芒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他微微蹙眉，不是因为反感，而是对这种过于直白的、目的性极强的热情感到一种本能的警惕和不适。

    “拆线是常规操作，挂普通外科门诊即可，不一定要挂专家号。”裴砚舟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划出一条界限，“专家号资源紧张，留给更需要的病人。”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在电脑上调出系统界面，准备开具拆线处置单和病历记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临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了起来，甚至带上了点狡黠的意味。“裴医生，您这话说的，我这手伤虽然不大，但位置关键啊！”

    他抬起自己刚包扎好的右手，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我可是哲学系的，整天要握笔写论文，还要敲键盘查资料。这手要是恢复不好，留下点后遗症，影响书写速度或者灵活性，那对我的学术生涯可是毁灭性打击！”他故意把后果说得极其严重，语气却带着点夸张的玩笑意味，眼神却依旧紧紧盯着裴砚舟，观察着他的反应。

    “而且，”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感，“您是我受伤后接触的第一位医生，也是给我缝合的医生，您最了解情况。我这人吧，有点……嗯，‘雏鸟情节’？”他选了一个带着微妙心理暗示的词，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又坦然的弧度，“对着您这‘专家’我心里踏实。普通门诊……我怕他们手生。”

    理由冠冕堂皇，又夹杂着点无赖式的撒娇，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一时难以强硬拒绝。

    裴砚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隔着镜片，目光沉沉地看向裴临川。青年的眼神坦荡、热烈，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固执。

    那里面有一种纯粹的、未经世事打磨的直率，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试图融化周围的坚冰。这种直白的热忱，是裴砚舟在过往严谨、克制甚至有些冷漠的精英生活圈里极少遇到的。

    它陌生，带着一种天然的侵略性，却又奇异地……不令人厌恶。

    诊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裴砚舟能感觉到青年目光的温度，像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他放在鼠标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随你。”最终，裴砚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或者说，是懒得在这种无谓的纠缠上浪费时间。

    他快速地在系统里操作了几下，打印出拆线预约单和注意事项。“拆线前保持伤口干燥清洁，不要沾水。避免过度用力。有红肿热痛随时来院。”他将单据推到裴临川面前，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淡，“下周同一时间，带这个单子直接来。”

    裴临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阳光穿透云层，灿烂得晃眼。他立刻伸出左手接过单子，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谢了裴医生！您放心，我一定严格遵守医嘱！”他仔细地将单子折好，小心地放进牛仔裤口袋，动作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和朝气。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诊室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诊桌边缘，再次拉近了与裴砚舟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年轻、干净又带着点蓬勃汗意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清晰地传递过来。

    “裴医生，”他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裴砚舟的眼睛，笑容依旧明亮，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成年人的探究和认真，“您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还是说，只是不太喜欢跟我说话？”他的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冒犯，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而非挑衅。

    裴砚舟放在键盘上的手彻底停住了。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深幽，像古井无波的寒潭。

    他迎上裴临川坦荡而灼热的视线，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窗外，一声沉闷的惊雷终于炸响，伴随着一道撕裂天幕的惨白电光。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而巨大的声响，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瞬间淹没了诊室里所有的声音和凝滞的空气。

    这骤然的喧嚣，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僵持。

    裴砚舟率先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睑，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他的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更加清冷疏离：

    “下一位病人还在等。”

    逐客令，下得清晰明了。

    裴临川脸上的笑容未减，只是眼底深处那簇火焰跳跃得更加旺盛。他直起身，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有趣的答案。

    “了解。”他点点头，语气轻快，带着点了然的笑意，“那……不打扰裴医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