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铅灰色云层仿佛更低了，沉甸甸地压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上，酝酿着迟迟未落的暴雨。

    诊室里，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吹拂着，将消毒水的味道均匀地播散在每一个角落。

    裴砚舟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对面青年那张俊美得极具存在感的脸上，落在他清晰吐出的名字上。

    裴临川。

    一个普通的、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得只剩下一个称谓的“弟弟”毫无关联的名字。

    至少，在此刻裴砚舟精密运转、条理分明的认知图谱里，这个名字只是一个新录入的病人信息，附带了一些超出常规的、让他本能想要保持距离的“麻烦”属性。

    “嗯。”裴砚舟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对方只是报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历号。

    “手伸出来，我看下伤口。”他的视线从裴临川带着笑意的眼睛移开，落在他那只被白色绷带包裹的右手上，目光专业而纯粹，如同在审视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裴临川似乎毫不在意对方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反而觉得这层冰壳更有挑战性。他依言伸出右手，动作利落，将包扎好的手稳稳地放在诊桌的垫巾上。

    他的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裴砚舟脸上，像两盏探照灯，试图穿透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看清底下深潭的波动。

    “裴医生，您这诊室真够安静的，跟急诊那天简直是两个世界。”裴临川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磁性，语速稍快，带着点自来熟的活泼，却不显轻浮，“那天晚上可真够惊险的，您没事吧？我看那刀都划破您衣服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肋下方的大致位置，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后怕。

    裴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动作一丝不苟。冰冷的塑料薄膜贴合皮肤的感觉，像是瞬间为他筑起了一道更坚固的屏障。

    他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开始解开裴临川手上缠绕的绷带。他的动作极其专业，指尖稳定，力道适中，尽量避免触碰对方未受伤的皮肤。

    “皮外伤，没事。”裴砚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依旧没什么温度，目光专注在层层剥离的纱布上，“你的手才是重点。”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缝合后的伤口暴露在冷光灯下。伤口位于掌心偏外侧，长约三厘米，边缘对合整齐，缝线尚未拆除，周围皮肤有些红肿，但并无明显感染迹象。

    裴砚舟用镊子夹起一块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球，开始轻柔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渗液。

    “嘶……”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牵扯痛让裴临川条件反射地吸了口气，眉头微蹙了一下，但脸上那点笑意并未完全褪去。

    “裴医生，您这手法……够稳的。”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那点不适，“不过说真的，那天要不是您反应快推开那位老医生，后果不堪设想。您平时都这么……嗯，‘奋不顾身’吗？”

    他用了一个稍显夸张的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裴砚舟清理伤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他后半句的调侃。他用新的干棉球吸干伤口周围的液体，仔细检查着缝合处和周围组织的状态。

    “职责所在。”他简单地吐出四个字，言简意赅，堵住了裴临川试图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的意图。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伤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专注的阴影。

    裴临川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裴砚舟的皮肤很白，在冷光灯下有种玉石的质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而利落，薄唇紧抿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感。

    但裴临川的注意力却被那副细边金丝眼镜吸引了。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沉静，像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寒潭。他忽然觉得，这层冷硬的表象之下，或许藏着些更复杂、更有趣的东西。

    “裴医生，”裴临川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闲聊的意味，“您刚回国没多久吧？我那天在急诊，听护士说您是刚从国外回来的专家。国内环境还习惯吗？这天气，闷得要命，感觉随时要下暴雨。”他侧头瞥了一眼窗外压抑的天空。

    裴砚舟正拿起新的无菌敷料。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精准流畅，对于裴临川的问题，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还好。”依旧是简短的回应。他将敷料仔细覆盖在伤口上，然后用胶布固定好边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冷静自持的美感。

    “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缝线下周可以拆。”他直起身，摘下手套，丢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结束任务的信号。

    “下周？”裴临川立刻抓住了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还是挂您的号？还是这个时间？”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种不容忽视的主动。

    裴砚舟坐回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