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顺手买了盆小东西。放在窗台上，看着心情就好。它叫‘静夜’，是不是挺配您的气质？[偷笑]

    图片拍得很随意，却透着一种真实的生活气息。咖啡杯边缘的指纹，哲学书页上随意的笔记，多肉植物叶片上晶莹的水珠……

    这些细节，连同对方那跳跃的文字和毫不掩饰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裴砚舟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书页上。然而，那些拉丁文术语和复杂的解剖图，此刻却显得有些枯燥乏味。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却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裴临川】：裴医生，您真的睡了？[疑惑脸]

    【裴临川】：好吧，那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裴临川】：[月亮] [星星]

    最后两个表情符号，带着点孩子气的乖巧，又似乎蕴含着那片星空头像下的某种期待。

    裴砚舟看着屏幕上安静下来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清俊却略显孤寂的侧影。

    他最终没有回复那个“晚安”。

    但那个夜晚，他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才关掉书房的灯。而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个瞬间，当他再次无意识地瞥向沙发上的手机时，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接下来的几天，裴临川的存在感以裴砚舟未曾预料的方式，强势地渗透进他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半，手机准时震动。

    【裴临川】：裴医生早安！今天又是元气满满（被哲学折磨）的一天！[太阳]

    【裴临川】：[图片：食堂的豆浆油条] 猜猜哪个是我的？（提示：我手受伤了，没抢到油条，只能喝豆浆！[委屈]）

    这是明晃晃的报答案了。

    裴砚舟盯着那张图片，笑了两声。

    【裴砚舟】：无聊。

    中午门诊间隙，手机也会跳出信息。

    【裴临川】：裴医生，您吃饭了吗？我们食堂今天的红烧肉绝了！可惜我只能用左手笨拙地夹菜……[叹气] 想念您包扎的右手了！（能干活的那种！）

    傍晚下班时。

    【裴临川】：裴医生下班了吗？外面下雨了，带伞没？[雨伞] 没带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去给您送！顺路！真的顺路！[真诚脸]

    信息的内容毫无营养，充斥着裴临川式的碎碎念、夸张的形容和偶尔夹杂的哲学名词（通常被他用得啼笑皆非），以及大量随手拍的日常照片——

    校园里被雨打湿的梧桐叶、图书馆某个安静的角落、甚至是他自己做的、卖相堪忧但据称味道“惊为天人”的泡面。

    裴砚舟的回复永远简洁到吝啬，通常只有“嗯”、“好”、“收到”、“不用”这类单字或词组。他从未主动发起过对话，也从未对裴临川分享的“日常”发表过任何评论，仿佛只是被动地接收着这些信息洪流。

    然而，只有裴砚舟自己知道，这些看似被忽略的信息，并非石沉大海。

    当他在手术室进行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复杂脊柱手术，精神高度集中、汗水浸透刷手衣时，休息间隙喝水的瞬间，脑海里会莫名闪过裴临川发来的那张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的傻气自拍。

    当他深夜在书房阅读文献，被某个晦涩的理论困住，眉头紧锁时，视线扫过书桌角落，会想起对方发的那盆叫“静夜”的多肉——

    他鬼使神差地，在第二天午休时，也去楼下花店买了一盆同样的，放在了公寓的书桌上。

    当他在食堂吃着千篇一律的工作餐，味同嚼蜡时，看到裴临川发来的“食堂黑暗料理吐槽大会”照片，那夸张的形容，会让他嘴角的弧度在无人注意时，极其轻微地上扬。

    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狼狈的是，他开始会在回复前，对着那个输入框，比处理一份疑难病历更谨慎地斟酌用词。

    虽然最终打出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嗯”或“不用”，但删删改改的过程本身，就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裴临川像一团不知疲倦的、温暖又吵闹的火焰，执着地燃烧在他冰冷世界的边缘。他本能地抗拒着那灼人的温度，试图用更厚的冰层去隔绝。

    然而，冰层之下，某些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似乎正被那持续的热度，悄无声息地、缓慢地融化着，带来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慌的悸动。

    转眼又到了裴临川预约拆线的日子。

    依旧是周三下午，骨科专家门诊。

    裴砚舟提前结束了上一个病人的诊疗，诊室里难得的安静。他起身，走到窗边，稍稍拉开了百叶窗的缝隙。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