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适中。

    笃、笃笃。

    熟悉的敲门节奏响起，带着点轻快的意味。

    “请进。”裴砚舟放下水杯，声音平稳，但指尖几不可察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门被推开，裴临川带着一身室外的阳光气息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右手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只贴着一块方形的无菌敷料。

    他看起来精神焕发，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几分，琥珀色的眼眸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窗边的裴砚舟。

    “裴医生！”他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我来报到了！”

    裴砚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然后滑向他贴着敷料的右手。“坐。”他言简意赅，走回自己的座位。

    裴临川依言坐下，动作利落。他将预约单放在桌上，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裴砚舟的动作。“裴医生，您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他主动开启话题，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是不是昨天休息得好？或者……看了什么有趣的书？”他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的试探。

    裴砚舟戴上手套，没有接他的话茬，公事公办地说：“手放上来。”

    裴临川乖乖地把右手放在垫巾上，掌心向上。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砚舟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诊室里很安静，只有镊子触碰器械盘发出的轻微声响。

    裴砚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灼热、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他不想深究的情愫。

    这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让他感到一种被“注视”的压力。他尽量维持着动作的平稳，用镊子小心地揭开敷料。

    伤口愈合得很好，缝线处只留下淡淡的红痕，没有红肿和渗出。

    “恢复得很好。”裴砚舟客观地陈述，拿起拆线剪和镊子，准备操作。他的动作依旧精准，但当他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裴临川掌心温热的皮肤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触感，温润、干燥，带着年轻生命特有的弹性和热度。像细小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过，沿着手臂的神经，直抵心脏。一股陌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涌上了裴砚舟的耳廓。

    裴临川一直专注地看着他，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以及……对方耳廓那瞬间泛起的、极其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像有星火骤然炸开，亮得惊人！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得意和了然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若有似无地、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裴砚舟正捏着镊子的指腹。

    那一下轻微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热度！

    裴砚舟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更强烈的热意瞬间冲上脸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旁边器械盘里的一把小镊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砚舟僵在原地，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停滞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脸颊和耳廓的热度像火在烧，暴露了他极力想要隐藏的狼狈。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裴临川也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但随即，看着裴砚舟那难得一见的、几乎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那迅速蔓延到脖颈的、清晰可见的绯红，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惊喜和满足。

    “裴医生，”裴临川的声音带着笑意，故意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您……没事吧？是不是我手太凉，冰到您了？”他明知故问，语气无辜，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裴砚舟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弯腰捡起掉落的镊子，丢进消毒盘，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避开裴临川灼灼的目光，重新拿起工具，声音刻意压得又冷又硬，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严厉：

    “别动！再乱动自己负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绝对平静，反而泄露出了一丝强压下的恼羞成怒。

    裴临川立刻正襟危坐，乖乖地把手放好，像最听话的病人。但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兴味地看着裴砚舟红晕未退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仿佛在欣赏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拆线的过程很快，裴砚舟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了几分，带着一种急于摆脱困境的仓促。当最后一根缝线被剪断取出，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迅速摘掉手套。

    “好了。伤口愈合良好，注意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