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角落、浑身是血、瑟瑟发抖的……弟弟？

    混乱的记忆碎片带着尖锐的痛楚席卷而来。他猛地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镜中的男人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他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冰冷的潭底，只留下一个结论：靠近是危险的。感情是多余的。保持距离，用绝对的专业筑起高墙，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包括……裴临川。

    他用力甩干手上的水珠，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换上无菌手术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冰冷沉静的眼睛。他推开通往手术室的门，无影灯刺目的白光瞬间将他吞噬。

    手术台上的战斗漫长而艰难。断裂的肋骨像狰狞的獠牙，深深刺入肺组织。胸腔内积血量大，寻找活跃的出血点如同在血海中捞针。

    裴砚舟全神贯注，手中的止血钳和电刀如同他意志的延伸，精准地在血肉与血管神经的迷宫中穿行。

    汗水浸湿了刷手衣，又被手术室恒定的低温蒸发。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是唯一的节拍。

    他屏蔽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全部力量都倾注在指尖，倾注在挽救这条年轻的生命上。每一次精准的缝合，每一次成功的止血，都像是在对抗那个盘踞在心底深处、不断低语着“都是你的错”的冰冷声音。

    只有在这种极致的专注和掌控中，他才能暂时摆脱那如影随形的自我厌弃和内耗。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处活跃出血点被彻底结扎，受损的肺组织被仔细修补，胸腔冲洗液变得清亮，裴砚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他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看着监护仪上逐渐趋于平稳的生命体征，一种巨大的疲惫和……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虚无感，缓缓包裹了他。

    手术成功，但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比手术前更加冰冷和空旷。

    他走出手术室，脱下被汗水浸透的手术衣和帽子。走廊里刺目的灯光让他微微眯起眼。

    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重压。他只想立刻回到那个冰冷的公寓，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将自己重新冰封起来。

    然而，刚走到手术室外的休息区，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疲惫的视野。

    裴临川。

    他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低着头，脚边放着一个印着某粥店Logo的纸袋。他似乎等了很久，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听到脚步声才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裴砚舟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裴临川。图书馆里那场不欢而散的冲突还历历在目，对方眼中受伤的神情也清晰如昨。

    此刻，青年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质问，也没有了图书馆里阳光般的灿烂，反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临川看到裴砚舟走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裴砚舟疲惫苍白的脸，落在他被汗水打湿后贴在额角的发丝，还有那双掩藏在镜片后、带着深深倦意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涌上心头，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想起图书馆里裴砚舟冰冷的质问和决绝的转身，一股混合着委屈和傲气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抿了抿唇，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和别扭，视线却牢牢锁定在裴砚舟脸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打招呼，也没有问手术情况，只是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纸袋，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路过，顺便买的。皮蛋瘦肉粥，没放姜丝。”他飞快地说完，眼神瞟向别处，仿佛对墙上的宣传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耳根却悄悄地泛起一层薄红。“……走了。”

    说完，他像是生怕裴砚舟会拒绝或者说出什么更伤人的话，立刻转身，快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小白杨。

    裴砚舟站在原地，看着裴临川迅速消失在电梯口的身影，又低头看向脚边那个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纸袋。

    皮蛋瘦肉粥。没放姜丝。

    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极其细微的饮食习惯——他讨厌姜的味道。

    一股极其陌生的、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撞进了裴砚舟冰冷疲惫的心口！那热流是如此猛烈，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在手术中辛苦重建的、摇摇欲坠的冰墙，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从不吃姜。这是连他母亲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楚的习惯。裴临川……是怎么知道的？

    是那次在公寓吃早餐时，他无意中挑出了煎蛋里微乎其微的一点姜末？还是更早之前，在某个他不曾留意的瞬间？

    那个总是聒噪、看似大大咧咧的青年，竟然如此细心地捕捉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并且……记在了心里？甚至在图书馆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冲突之后，在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