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裴砚舟紧闭的眼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皱了皱眉，意识从混沌的深海缓慢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温暖而坚实的支撑——他的头正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阳光和皂角气息。

    紧接着，是覆盖在身上的外套重量，以及……一只轻轻搭在他腰间的手。

    裴砚舟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裴临川近在咫尺的侧脸。青年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正闭目浅眠。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他的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环在裴砚舟腰间，既不会太紧让人不适，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裴砚舟瞬间清醒了。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十七小时的手术失败，崩溃的哭泣，那碗热粥，还有……这个拥抱。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

    他昨晚竟然在裴临川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还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这个认知让裴砚舟几乎想立刻消失。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然而，他刚一动，裴临川的睫毛就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透亮，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在看清裴砚舟的瞬间立刻盈满笑意。

    “早。”裴临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嘴角扬起一个慵懒的弧度，“睡得还好吗？”

    裴砚舟迅速坐直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却发现眼镜还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无措。

    晨光中，他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下的青黑依旧明显，昭示着昨夜的疲惫和崩溃。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还有些哑，视线飘向别处，不敢直视裴临川的眼睛。昨晚的脆弱袒露让他此刻无所适从，那些眼泪和失控的情绪像一把利刃，剖开了他多年筑起的冰墙，暴露出内里柔软的、不愿示人的部分。

    裴临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没有急着追问或调侃，只是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他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两人只是普通地共度了一夜，而非经历了那样情绪激烈的时刻。

    “饿了吗？”裴临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桶晃了晃，“粥还有剩的，我去护士站热一下？”

    裴砚舟抬头看他。晨光中的青年逆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笑容明亮却不刺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和距离感。没有怜悯，没有尴尬，就像……昨晚的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种态度奇异地安抚了裴砚舟内心的慌乱。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谢谢。”

    裴临川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奖赏，笑容更加灿烂：“等着，马上回来！”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却在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裴砚舟，眼神认真了几分，“裴砚舟。”

    “嗯？”

    “你……别偷偷跑掉。”裴临川的语气带着玩笑的意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很快的。”

    裴砚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担忧——他确实有过“逃跑”的前科。

    一丝微妙的愧疚涌上心头。他看着裴临川期待的眼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会。”

    这个承诺似乎让裴临川松了口气，他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裴砚舟独自坐在晨光中，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些许颤抖，但已经比昨晚稳定多了。他想起裴临川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在耳边轻声说的“哭吧”，想起那碗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办公室。远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昨晚的崩溃和眼泪，仿佛也随着黑夜一起褪去。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裴临川很快回来了，手里不仅端着热好的粥，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几个新鲜的面包。

    “护士站的小姐姐们赞助的。”他笑着将食物放在茶几上，“她们说你肯定饿坏了。”

    裴砚舟接过咖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他低头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微妙的甜——裴临川居然记得他喝咖啡要加半包糖。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洒在茶几上，照亮了食物的轮廓和两人偶尔交错的视线。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的和谐。

    “今天有什么安排？”裴临川咬了口面包，状似随意地问道。

    裴砚舟放下咖啡杯，思索了片刻：“休息。然后……写手术报告。”提到手术，他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