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菜馆的灯光比裴砚舟想象中要暗。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而是温暖的、带着橘色调的壁灯，每张桌子上还点缀着小巧的香薰蜡烛，火苗在玻璃罩内轻轻摇曳，将人影投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裴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如星河般铺展开来，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而他却坐在这里，等待一个……约会？

    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陌生的燥热。

    “抱歉！等很久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裴砚舟抬头，看见裴临川快步走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刚到。”裴砚舟轻声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裴临川的身影，看着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他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笑容。

    服务员适时地送上菜单，打断了这短暂的凝视。裴砚舟低头翻阅菜单，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被对面那个人吸引了——裴临川点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询问他口味偏好时认真的眼神，还有和服务员说话时那种自然的亲和力……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先这些吧，谢谢。”裴临川合上菜单，冲服务员笑了笑，然后转向裴砚舟，眼神柔和下来，“你看起来好多了。”

    裴砚舟知道他在指什么——昨晚的崩溃，今晨的疲惫。他微微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嗯。睡了一会儿。”

    “那就好。”裴临川的眼睛弯成月牙，伸手给裴砚舟的茶杯添满，“这家店的炖汤很不错，我特意点了养胃的茶树菇老鸭汤，你多喝点。”

    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心让裴砚舟心头微颤。他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裴临川的手背，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茶水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微微晃动的倒影。

    “昨天……”裴砚舟犹豫着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谢谢你的安慰？抱歉在你面前崩溃？这些话语哽在喉咙里，显得太过矫情。

    裴临川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轻轻摇头：“昨天已经过去了。”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今天我们只聊开心的，好吗？”

    裴砚舟松了口气，点点头。烛光下，裴临川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某种更深的情感。那种目光太过炽热，让裴砚舟不得不移开视线，假装对窗外的夜景产生了兴趣。

    菜品陆续上桌。清蒸鲈鱼肉质鲜嫩，白灼菜心翠绿爽口，老鸭汤香气扑鼻。

    裴临川像个热情的美食导游，不断给裴砚舟夹菜，介绍每道菜的特点，甚至还讲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家店时的糗事——把芥末酱当成了沙拉酱，辣得眼泪直流。

    “然后服务员小姐姐特别善良，给我端来一大杯冰牛奶，还憋着笑问我需不需要叫救护车。”裴临川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表情夸张得像个喜剧演员。

    裴砚舟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裴临川的讲述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将最普通的日常也变得生动有趣。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久违的笑容。

    “你笑了。”裴临川突然停下讲述，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笑。”

    裴砚舟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很少这样毫无负担地笑。医院里的裴医生总是冷静自持，不苟言笑。

    而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充满食物香气的空间里，在裴临川明亮的注视下，他居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包袱，像个普通人一样，因为一个无聊的故事而发笑。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裴临川就像一束阳光，不知不觉间，已经穿透了他厚重的冰层，照亮了那些被遗忘已久的角落。

    “你笑起来很好看。”裴临川轻声说，眼神真挚得几乎灼人，“应该多笑笑。”

    裴砚舟的耳根瞬间发热。他低头喝了口汤，掩饰自己的失态。老鸭汤醇厚鲜美，温暖从胃部蔓延到全身。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而是带着一种舒适的、默契的宁静。

    饭后，裴临川提议散步消食。夜晚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微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他们沿着江滨步道慢慢走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裴砚舟。”走了一段，裴临川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江风拂过，吹乱了裴临川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