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系教学楼的走廊上，裴砚舟第三次确认手机上的课表信息——周三下午3点，B座307，《现代伦理学》。

    他今天特意调休了半天，却站在走廊拐角处迟迟没有迈出最后几步。这太不像他了。作为外科主任，他能在手术台上做出分秒必争的决断，此刻却因为要不要出现在男友课堂上而犹豫不决。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

    【裴临川】：[图片：教室后排空座位特写] 给你留了位置！[笑脸]

    【裴临川】：别躲了，小林护士都告诉我你调休了~[狡猾]

    裴砚舟的耳根瞬间发热。他早该知道医院里没有真正的秘密。深吸一口气，他整了整衬衫领口。今天他罕见地没穿正装，而是一件深蓝色休闲衬衫，朝307教室走去。

    后门虚掩着。裴砚舟轻轻推开门，教室里的讨论声立刻涌了出来。

    三十多名学生呈扇形围绕着讲台，一位白发教授正在黑板前书写着什么。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裴临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正专注地记着笔记。

    像是心有灵犀，裴临川突然转头看向后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冲裴砚舟做了个夸张的“嘘”手势，然后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座位，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裴砚舟悄无声息地溜进教室，在裴临川身边坐下。木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引来前排几个学生的回头。

    裴临川立刻递过来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大大的“欢迎裴医生莅临指导！”，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认真听课。”裴砚舟压低声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裴临川眨眨眼，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你比康德有吸引力多了。”然后推给裴砚舟看。

    讲台上，教授正在讲解康德的绝对命令理论：“‘你要仅仅按照你同时也能够愿意它成为一条普遍法则的那个准则去行动’，这是道德判断的最高原则……”

    裴砚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讲台，却发现哲学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教授的讲解深入浅出，将抽象的伦理原则与医疗实践中的真实困境联系起来——这正是他每天都在面对的课题。

    不知不觉中，他听得入了神，甚至没注意到裴临川悄悄将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直到讨论环节开始，教授让学生分组辩论一个伦理困境案例，裴砚舟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没有抽开。

    “案例七组准备得怎么样？”教授环顾教室，“裴临川，你们组？”

    裴临川立刻举手：“准备好了，教授！”他站起身，拉着裴砚舟的手却没松开，“实际上，我们今天有位特别嘉宾——市一院骨科的裴砚舟主任医师。如果教授允许，我想请他为我们组的医疗伦理案例提供专业视角。”

    全教室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裴砚舟僵在原地，完全没料到会被当众点名。他警告地捏了捏裴临川的手，但对方只是冲他狡黠地眨眨眼。

    “当然欢迎啊，”教授惊喜地说，“裴医生，能否请您到前面来？”

    在三十多名哲学系学生的注视下，裴砚舟不得不站起身，跟着裴临川走向讲台。案例是一个经典的医疗资源分配困境——当器官供体严重不足时，应该如何制定公平的分配标准？

    “我们认为，纯粹的功利主义计算会忽视个体的尊严和价值。”裴临川站在讲台前，声音清朗有力，完全不同于平时在裴砚舟面前那种嬉笑的模样，“裴医生，在您的临床实践中，这类决策是如何做出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讲台上，裴临川的侧脸在光线中棱角分明，眼神专注而锐利。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会撒娇要早安吻的恋人，而是一个有着深刻思考的哲学系学生。

    裴砚舟突然意识到，这是裴临川鲜少向他展示的一面——学术中的严谨与锋芒。

    “在理想情况下，我们会遵循既定的医疗指南。”裴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但现实中，每个患者都是独特的个体。除了医学指标，我们还要考虑生存质量、家庭支持、术后康复潜力……”他顿了顿，“有时候，最困难的不是做决定本身，而是承担决定带来的重量。”

    裴临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接下来的讨论中，他巧妙地将哲学理论与裴砚舟的临床经验相结合，提出了一个兼顾效率与伦理的分配框架。教授频频点头，同学们也投来敬佩的目光。

    裴砚舟站在一旁，看着裴临川在学术讨论中闪闪发光的模样，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骄傲。这个在阳光下侃侃而谈的青年，与那个会为他准备便当、会在深夜接他电话的恋人，奇妙地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加完整的裴临川。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裴临川立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凑到裴砚舟耳边小声说：“裴医生穿便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