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

    时叙是被脑仁里仿佛有一群非洲象在跳踢踏舞的剧痛给震醒的。

    这种痛楚伴随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眩晕感，让她在睁开眼的一瞬间，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从枕头里艰难地拔出脑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结果手臂一软，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嗷——”

    这一摔差点把她刚归位的灵魂又给震出去。

    “你终于醒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对床传来。

    时叙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姜挽晴正坐在椅子上穿鞋，动作停在半空中，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包含了三分同情、三分敬畏，还有四分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刑犯的悲悯。

    时叙：？？？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宿醉最可怕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心理上的恐慌——她断片了。

    对于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她豪气干云地抢过几乎要怼到沈栖梧脸上的那杯酒，之后的一切就像是被剪辑师无情剪掉的胶片，只剩下一片带着杂音的雪花屏。

    “师姐……”

    时叙艰难开口：“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姜挽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缓缓说道：“你昨晚，是被沈教授送回来的。”

    “咳咳咳——！”

    时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谁？！你说谁？沈暴君？！”

    “对。沈暴君。那个平时连衣角都不让别人碰一下的沈大教授。”

    姜挽晴一边系鞋带一边补充细节，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而且，她是把你扛回来的。亲自。我看她那架势，感觉像是在搬运一具尸体，又或者是某种危险的易燃易爆品。”

    时叙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绝望地抓了抓自己乱成鸡窝的头

    发，试图从那片雪花屏里挖掘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但大脑一片空白。

    “那我……没干什么缺德事吧？”

    时叙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都在发抖：“比如……吐她车里了？或者是发酒疯指着她鼻子骂她女魔头？”

    姜挽晴回想起昨晚沈教授离开时那副略显狼狈的背影。

    沈栖梧的衣服确实有些皱，头发也被风吹乱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左手一直僵硬地垂在身侧。

    还有沈教授当时的脸色……

    “那我不知道。”姜挽晴诚实地摇了摇头。

    “反正我看沈教授走的时候，脸色……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你和她独处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了。”

    时叙彻底瘫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沈栖梧是谁？

    那是航天学院的高岭之花，是出了名的洁癖狂和强迫症患者。

    她的衣服永远没有褶皱，她的代码永远没有冗余，她的人生就像是一行行精准运行的指令。

    如果自己真的吐了她一车，或者当面辱骂了导师……

    那自己这门课不仅挂定了，估计未来的博士生涯都将在一片黑暗中度过。

    说不定还会被发配去机房擦一学期的服务器，还是用牙刷擦的那种。

    “我要退学。”

    时叙闷在被子里自暴自弃：“或者我现在就去买张机票逃到南极去养企鹅。”

    “别做梦了，快起吧。”姜挽晴无情地把她的被子掀开。“今天八点有沈魔头的组会。你要是迟到了，那就是罪加一等，直接死刑立即执行。”

    怀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悲壮心态，时叙顶着足以媲美国宝的黑眼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洗漱完毕。

    她甚至顾不上吃早饭，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宿舍，一路狂奔向实验楼。

    八点整。

    实验楼C座，流体力学与飞行控制实验室。

    所有的学生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

    置上，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备好。

    按照这两年来的惯例，在八点整这一秒，实验室的自动感应门会准时滑开。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那个穿着风衣、神情冷淡、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的沈栖梧教授会准时出现。

    她的目光会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一句：“早。现在会议开始。”

    哪怕是台风过境，哪怕是服务器机房着火，哪怕是全城马拉松封路，沈栖梧也从未迟到过一秒。

    她是这栋大楼里最精密的原子钟，是所有人心中的绝对权威和恐惧图腾。

    然而今天。

    八点零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