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叙身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栖梧。

    沈栖梧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担忧。沈栖梧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需要应战，没必要为了这口气去勉强自己。

    作为时叙的导师，沈栖梧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从进基地开始，时叙的状态就很差，现在脸色更是白得像纸。

    但时叙不这么想。

    那是她的沈老师。是那个在深夜里给她改论文、为了赶走烂桃花给她送仙人掌的沈老师。

    这群人凭什么这么说她？

    凭什么否定她的心血？

    只有她骂别人的份，其他人，谁都不能欺负她。

    时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开扔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行啊。”

    时叙把包装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抛，精准地落入垃圾桶。

    “带路吧，队长。不过先说好，我要是把你那几千万的模拟机玩坏了，不用赔吧？我还是个学生，很穷的。”

    科研所的模拟训练中心，宽敞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库。

    场地中央，那台六自由度全动模拟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可不是游戏厅里的那种玩具，这是造价上亿、能模拟真实过载和飞行姿态的顶级训练设备。

    周围围了一圈人。除了刚才开会的那拨人，不少路过的飞行员和技术员听说有个航空航天大学的女学生要挑战“猎鹰”雷震，纷纷跑来看热闹。

    “这小姑娘疯了吧？敢跟雷队叫板？”

    “估计也就是玩过两把DCS（数字战斗模拟）的键盘侠吧。”

    “等会儿下来别吐得找不着北就行。”

    窃窃私语声中，时叙站在模拟舱的登机梯前。

    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额角细密的冷汗。她插在冲锋衣兜里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生理性厌恶。

    这是她早就有的毛病。

    只要靠近驾驶舱，只要闻到那种特有的航空润滑油和电子元件混合的味道，她的脑海里就会闪过刺耳的警报声、失控的旋转、还有那漫天的火光。

    “怎么？怕了？”雷震站在一旁看着迟迟不动的时叙，语带讥讽。

    “要是怕了，现在道个歉，承认你们那是纸上谈兵，这事儿就算翻篇。”

    沈栖梧站在隔离线外，眉头紧锁。

    她看着时叙那个僵硬的背影，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她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她只想把这孩子拉下来。

    “时叙。”沈栖梧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人群，带着一丝急切。“回来。你不想去就不去。没必要证明什么。”

    时叙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回过头，看向沈栖梧。

    沈老师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作为导师的威严，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担忧。那种像是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孩子即将闯祸、想要把她护在身后的眼神。

    时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够了。有这个眼神，就够了。

    既然是为了她，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时叙深吸一口气，嘴里的口香糖被她狠狠咬了一下。她冲沈栖梧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虽然那个笑容有些苍白。

    “老师，您这是不相信您的亲学生啊？放心，我打游戏很厉害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抓住了扶手，三两步跨上了登机梯，钻进了那个幽暗狭窄的驾驶舱。

    咔哒。

    舱盖缓缓合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仪表盘亮起的微光，和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

    幽闭、狭窄。

    时叙闭上眼，用了五秒钟调整呼吸。胃里的痉挛让她想吐，手指的颤抖让她几乎握不住操纵杆。

    别想。

    别想那些火。

    这里是地面。

    这只是个游戏。

    你是来给沈栖梧出气的。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瞳孔里最后一点恐惧被强行压进了深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她的手搭上了操纵杆和油门杆。

    那一瞬间，一种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熟悉感涌了上来，那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

    “时叙，准备完毕。”她按下通讯按钮，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好。”耳机里，雷震的声音传来。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选择同样的机型。初始高度5000，对头遭遇。规则很简单，谁先被火控雷达锁定并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