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转身就跑。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模拟训练中心的大门，冲进了外面凄冷刺骨的秋风中，像是一个逃兵，正在逃离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哎！孩子！”老所长想要去追，却因为情绪激动，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沈栖梧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

    时云铮？

    那个为了测试新型发动机，在极端天气下强行起飞，最后机毁人亡的天才试飞员？那个被称为“天空之子”，却在死后因为违规操作而背负了无数争议的男人？

    沈栖梧虽然是搞航天的，但对航空界的这段往事也有所耳闻。

    她看着时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悲痛的老所长，脑海中无数个碎片拼凑在了一起——

    时叙对重力加速度G的厌恶。

    时叙对天空的恐惧。

    时叙那看似懒散实则逃避的人生态度。

    以及，她明明有着惊人的天赋，却宁愿把自己埋在游戏和垃圾食品里当一条咸鱼。

    原来如此。

    沈栖梧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碎了。

    她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礼貌，对着老所长匆匆鞠了一躬：“抱歉，聂老，我必须去追她。今天的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空军基地的深处，有一条早已废弃的备用跑道。

    这里杂草丛生，水泥地面裂开了缝隙，远处是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天空。

    时叙蹲在跑道尽头的一截断墙后面。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

    “呕——”

    胃里翻江倒海。

    是过载反应后的生理性呕吐，更是极度惊恐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刚才在模拟机里强行压下去的恐惧，此刻在冷风的刺激下，连本带利地反扑回来。

    她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咳出眼泪。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

    了漫天的火光，听见了警报声。

    两场不同的事故，却有着同样惨烈的结局。

    天空是蓝色的，也是红色的。

    它是巨大的坟墓，埋葬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依靠。

    “骗子……都是骗子……”

    “我不认识……我谁都不认识……”

    时叙抱着头，喃喃自语，指甲狠狠地抠进手臂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

    只要她不承认，那个噩梦就追不上她。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博士生，是个只想混吃等死、甚至连体测八百米都费劲的咸鱼。

    “时叙。”

    一道声音穿透了风声，落在了她的头顶。

    带着极为罕见的急促语气。

    时叙浑身僵硬。

    她不想抬头，不想让沈栖梧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个懦夫，像个逃兵，狼狈得一塌糊涂。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别过来……老师，求你了，别管我。”

    脚步声并没有停下。

    随后，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白茶香气的风衣，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背上，隔绝了外界刺骨的寒风。

    沈栖梧蹲了下来。

    她单膝跪在杂草丛生的水泥地上，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强硬却温柔地掰开了时叙死死抱着头的双手。

    “看着我。”沈栖梧捧起时叙的脸。

    时叙被迫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冷汗和眼泪，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丝，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慵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躲闪。

    沈栖梧的心脏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割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时叙。那个在实验室里敢跟她顶嘴、在网吧里大杀四方、甚至刚才在模拟机上不可一世的时叙，此刻就像是一只被猎人打碎了骨头的小兽。

    “老师……”时叙的眼神游离，不敢与她对视，嘴里慌乱地编造着借口。

    “我……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再加上晕机……刚才那模拟机转得太快了，我没受过训练，我害怕……”

    她在撒谎。

    沈栖梧看着她颤抖的瞳孔。低血糖不会让人在听到一个名字后瞬间崩溃，晕机也不会让人露出这种仿佛天塌了一样的绝望表情。

    “害怕什么？”沈栖梧轻声问，并没有揭穿她。

    “怕死……”时叙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

    “刚才在上面……我以为真的要坠毁了……我不想死……我是个胆小鬼，我不该逞能的……”

    她拼命地贬低自己，试图用“胆小”和“无能”来掩盖那个更深沉、更痛苦的真相。她宁愿沈栖梧觉得她是个废物，也不愿那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