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那个孩子吗？”聂长峰叹了口气。

    “她不承认，对吗？”

    “她只是我的学生。”沈栖梧避开了正面回答，反问道。

    “但我很好奇，那个让您失态的时云铮，到底是谁？”

    聂长峰沉默了许久，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苍老而沙哑。

    “云铮……他是空军历史上最有天赋，也最疯的试飞员。”

    “九年前，为了测试一架还在验证阶段的新型发动机——也就是现在‘天道计划’的前身，他强行关闭了飞控保护，在极端天气下起飞。那种操作风格，那种在失速边缘游走的直觉……除了他，没人敢那么飞。”

    沈栖梧静静地听着。

    “后来呢？”她问。

    “后来……”聂长峰闭了闭眼，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飞机在做过失速机动测试时，发动机喘振停车，直接坠毁。为了避开地面的居民区，他放弃了最佳跳伞时机。”

    “他牺牲了。”

    虽然早有猜测，可沈栖梧的心还是猛地下沉。

    “他有个女儿，叫时叙。”

    聂长峰继续说道。“那年她才十六岁。因为是暑假，她就在塔台的家属探视区。那个小姑娘手里拿着她爸爸给她买的冰淇淋，隔着落地窗，亲眼看着那架飞机变成了一团火球。”

    亲眼看着。

    多么普通的词语，又多么残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她想起了时叙入学档案上那寥寥几笔的“父母双亡”。

    “她的母亲……”

    聂长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母亲，叫叶兰。是空军第一批歼击机女飞行员，也是最优秀的编队僚机。”

    “十一年前。”聂长峰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一次夜间海上低空突防演练中，遭遇极端风切变。为了掩护长机——也就是时云铮，她驾驶的战机失速坠海。连遗体……都没找

    回来。”

    母亲坠海尸骨无存。

    父亲坠地化为火球。

    那个叫时叙的孩子，在短短两年间，被这片天空夺走了所有。

    沈栖梧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时叙的眼里总是没有光。

    为什么她对“重力”有着那么深的执念，甚至在试卷上写下g=100这样荒谬的答案。

    那不是玩笑，那是诅咒。

    如果重力是100，如果引力大到任何东西都飞不起来，那么爸爸就不会上天，妈妈也不会坠海。如果人类永远被束缚在地面上，她就还会有一个家。

    “她恨这片天。”沈栖梧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发颤。

    “是啊，她恨。”

    聂长峰苦笑。

    “事故发生后，她拒绝了抚恤金，拒绝了部队所有的安排。我一直在找她，没想到……她竟然在你这里。”

    聂长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既然她那么恨飞行，为什么还会考你的博士？为什么还会选航空航天专业？甚至……为什么她还会去碰那个模拟机？”

    这同样是沈栖梧的困惑。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靠近？如果恐惧，为什么要深入研究流体力学？

    沈栖梧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时叙平时写代码时的样子。

    那些以“金克丝”、“亚索”命名的变量，那些虽然不修边幅却极其精妙的算法，还有她刚才在会议室里，为了维护沈栖梧的理论而扔出那个易拉罐时的愤怒。

    “数据没错。”

    “如果装载了这套算法还会摔机，那只有一个原因，是你飞得太烂。”

    那一瞬间，沈栖梧懂了。

    彻底懂了。

    时叙恨的不是天空，她恨的是失控。

    她恨那个让父亲坠落的“喘振”，恨那个无法被预测的“气流分离”，恨那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会吃人的天空。

    所以她选择了流体力学，选择了控制算法。

    她不想飞，但是她要驯服这片天。

    她想用数学公式，用代码，用绝对的逻辑，给这片狂暴的天空套上缰绳。她想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牢笼，让所有的飞机都能平安落地，让所有的悲剧都不再重演。

    她在用一种最笨拙、也最痛苦的方式，去爱着那个已经逝去的人，去对抗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命运。

    “她不是想当飞行员。”沈栖梧睁开眼，目光清明而坚定。

    “她是想当这片天空的……立法者。”

    “沈教授，”聂长峰看着她，眼神热切。

    “那个孩子的操作习惯，跟时云铮一模一样！那是刻在骨子里的DNA！现在的空军太需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