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误操作。

    但在那个名为Project_Virtual_的脚本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摸鱼信号。

    下一秒。

    原本安静的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巨大的、经过音箱放大的声音：

    “重写。”

    声音冷漠、无情，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时叙头皮发麻。

    视频那头的沈栖梧愣住了。

    她手里的毛巾停在了半空中，眼神有些迷茫：“谁在说话？”

    时叙的脸瞬间绿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电脑，但越急越乱。

    紧接着，那个AI像是卡了bug一样，或者是因为检测到时叙还在试图操作违禁软件，开始了连续输出：

    “时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这份报告，你是用脚写的吗？”

    “出去。把门带上。”

    一声接着一声，全都是沈栖梧以前骂过她的话，语气那叫一个抑扬顿挫，丰富多彩。

    视频里，沈栖梧的表情经历了一场精彩的变幻。

    从一开始的迷茫，到错愕，再到听清那些内容后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似笑非笑的古怪。

    “时叙。”

    沈栖梧的声音和音箱里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现实中的她声音沙哑低沉，录音里的她清冷锋利。

    “这是我的声音？”

    时叙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哈哈。

    毁灭吧。

    被正主抓到自己用她的声音做成了素材，还当着正主的面播放出来。

    这和当面读小黄文有什么区别？！

    “老、老师……您听我解释……”

    “这……这是个误会。这是个……科研项目！对！这是为了研究

    ……声波对人类行为的激励作用！”

    “激励作用？”

    沈栖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原来被我骂，对你来说是一种激励？”

    “还有，那句‘用脚写的’，我记得是一年前你把咖啡泼在期末试卷上的时候说的吧？你居然还留着录音？”

    沈栖梧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你存了多少我的录音？”

    完了。

    连出处都被扒出来了。

    时叙绝望地闭上了眼，只能硬着头皮胡扯：“我……我这就是……这叫沉浸式督导！您不在，我怕我松懈，所以弄个您的替身来……来鞭策自己！”

    她猛地睁开眼，一脸“我是为了科研献身”的悲壮表情。

    “真的！听到您的声音，我就觉得充满了力量！肾上腺素飙升！代码写得飞快！这纯粹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导师的……敬畏！”

    “敬畏？”

    沈栖梧挑了挑眉，目光在时叙那张涨红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因为心虚而四处躲闪、湿漉漉的眼睛上。

    那眼神里哪有什么敬畏？

    分明全是藏不住的想念，和一种被抛下后的不安。

    “但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某种奇怪的依赖症？”

    时叙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却还要死鸭子嘴硬：“哪、哪有！这就是……这就是个工具！生产力工具！”

    看着时叙那副明明羞愤欲死、却还要强行找补的样子，沈栖梧眼底的那点戏谑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却又带着点心疼的纵容。

    她知道时叙在怕什么。

    怕她不回来。

    怕这个实验室空了。

    怕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所以她笨拙地制造了一个虚拟的沈栖梧，用那些骂人的话来填补空气中的安静，来欺骗自己——她还在。

    “行了。”

    沈栖梧轻叹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

    “把那个脚

    本删了。大半夜的听这种骂人的话，也不怕做噩梦。”

    “删了我就想偷懒……”

    时叙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而且……这就跟喝咖啡一样，是有瘾的。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我心里空落落的。”

    最后半句，她说得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沈栖梧的心尖上。

    沈栖梧看着屏幕。

    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她仿佛能感受到时叙那种别别扭扭的依恋。

    沈栖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人的频道里，某种克制已久的情绪正在悄然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