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给你？！”

    负责机械臂控制系统的总工，几乎是拍着桌子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吼道：

    “时工，你疯了吗？这不是在你的实验室里跑模拟，也不是打电子游戏！这里有不可逾越的物理壁垒——1.5秒的天地通讯延迟！一来一回就是3秒！”

    “你知道3秒意味着什么吗？”

    总工指着大屏幕上那个疯狂翻滚的数据流，因为极度的焦急而破了音。

    “对于一个每秒翻滚60度的非合作目标，3秒的时间，她的姿态已经变了一百八十度！”

    “你发出的指令传到天上，机械臂抓到的只能是空气！甚至可能一头撞在沈教授身上，把她撞得粉身碎骨！”

    “这是违反控制学基本原理的！没有任何人类能在这种延迟下完成动态抓取！绝对没有！”

    周围的工程师们纷纷附和，虽然他们同情沈栖梧的遭遇，但作为技术人员的理智告诉他们，时叙的要求无异于自杀式救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时叙双眼通红，她死死盯着那个拒绝授权的红色弹窗，指甲几乎要抠进操作台的面板里。

    “你们的自动程序已经在报错了！你们的算法是基于反馈的，它必须看到目标在哪才能动！但沈老师现在的运动是混沌的，等你们看到她在哪，她早就飞远了！”

    “现在只有我！只有我懂那套非线性抓取逻辑！”

    “我不看她在哪，我能算出她要去哪！我能预判她的轨迹！”

    “预判？”

    总工发出绝望的冷笑：

    “你凭什么预判！凭直觉？还是凭运气？我们不能拿沈教授最后的生还机会去给你赌运气！”

    “凭她是时云铮的女儿！”

    一声苍老却如洪钟般的怒喝，突然在指挥大厅的后方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响。

    一直坐在指挥台后方阴影里、始终沉默不语的一位老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空军的制服。

    虽然年事已高，背

    脊却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他的胸前没有挂任何工牌，只别着一枚有些磨损的、金红色的勋章——那是一级战斗英雄的标志。

    是聂长峰。

    前空军特级飞行员，王牌中的王牌，曾击落过敌机的传奇。

    他不仅是雷震等一批现役顶尖飞行员的老首长，更是当年代号为“猎鹰”的试飞大队的大队长——也就是时叙父母，时云铮和叶兰的直属领导。

    今天，他本来只是作为军方顾问来视察补天计划的进度。

    他看着雷震在天上为了救人急得砸舱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深渊中挣扎，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时叙喊出那句预判。

    “聂……聂老？”总工愣住了，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聂长峰一步步走到主控台前。

    那双阅尽生死的眼睛，透过屏幕，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在海市、神情近乎癫狂的时叙。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的时云铮也是这样，在所有仪表都失灵、塔台命令跳伞的情况下，红着眼睛吼道：“我能把飞机带回来！我能感觉到气流！”

    聂长峰看着屏幕上的时叙，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这群搞技术的，只相信数据，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但在战场上，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眼睛是会骗人的，数据是滞后的。真正能救命的，是直觉。是那种刻在骨子里、比光速还快的预判！”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长庚，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长庚，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

    李长庚点了点头：“我知道，烈士之后。”

    “不，她不仅仅是烈士之后。”聂长峰看着屏幕里那个绝望又坚定的女孩，眼眶微微湿润。

    “她是时云铮和叶兰唯一的血脉。”

    “当年，她父亲时云铮能在发动机停车的情况下，靠着对风的感觉，把原型机滑回跑道。她母亲叶兰，能在云层里凭直觉锁定敌机。”

    “这种疯子一样的、不讲道理的直觉，是会遗传

    的。”

    “这孩子现在用的不是科学家的脑子，是王牌飞行员的脑子！她把沈栖梧当成了必须击中的靶子，她在用空战的逻辑去救人！”

    “雷震那小子在天上已经慌了神，现在能救沈栖梧的，只有这个继承了‘猎鹰’血统的丫头！”

    总工还在犹豫：“可是聂老，如果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就算我聂长峰的！”

    聂长峰大手一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老子当了一辈子兵，带出了时云铮，带出了雷震。今天，我要再信一次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