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对于喧嚣的互联网而言，足够让“01·07太空营救”的热搜从“爆”变成“新”，再逐渐沉寂。

    人们的注意力总是被新的娱乐八卦和社会热点迅速瓜分，那个在太空中惊心动魄的夜晚，正在慢慢变成词条里一段冷酷无情的历史文字。

    但对于身处航天员隔离疗养中心的沈栖梧来说，这是她三十三年人生中，过得最慢、最安静，却也最热闹的日子。

    这里的热闹，并非指人多，而是指某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在过去的十五天里，沈栖梧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名为国家任务的宏大系统中被剥离出来，转而被强制接入了一个名为“时叙”的私有局域网。

    这个局域网的防火墙极高，规则极其霸道，且唯一的管理员正处于一种过度亢奋的护犊子状态。

    在时叙和医疗团队的联合执法下，沈栖梧的恢复速度惊人。

    耳鸣的症状已经基本消失，脊柱的深层淤血也散了大半。

    虽然在进行前庭功能康复训练时，偶尔还会因为半规管过于敏感而产生眩晕，但那个曾经只能躺在床上的虚弱病人，如今已经能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享受午后的阳光了。

    当然，前提是得过时叙这一关。

    阳光正好，沈栖梧刚觉得精神稍微好些，便习惯性地拿起了放在床头的平板。

    对于她来说，半个月不看文献，脑子都要生锈了。

    她翻到一篇关于非牛顿流体在极端环境下变性的论文，刚阅读完摘要——

    “滴——”

    房间内的广播突然响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时叙元气满满的声音：

    “03号床沈栖梧同志，请注意，您的精神食粮摄入时间已达上限。根据《关于沈教授眼部及脑力恢复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请立即放下手中的平板，闭目养神。”

    玻璃墙外，时叙一脸的严肃和正气凛然。

    沈栖梧无奈地抬起头：“还不到二十分钟。”

    “从你打开平板开始算，二十分钟整了。”时叙翻过手机界面，屏

    幕上赫然一个大大的计时器。

    “主任说了，高压氧治疗期间视网膜充血敏感，严禁过度用眼。老师，您别逼我黑进中控系统断您的网。”

    “我是你的导师。”沈栖梧试图用眼神施压，找回一点师尊的威严。“我的大脑需要保持活跃。”

    “现在我是您的监护人。”时叙完全不吃这一套，甚至还得寸进尺。

    “而且，根据最新的脑科学研究，发呆更有利于灵感的迸发。现在，立刻，马上，闭眼！”

    沈栖梧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被这小徒弟管得死死的。

    但她还是乖乖按下了锁屏键，把平板放到了床头柜上，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无微不至到近乎霸道的照顾，让习惯了独立强撑的沈栖梧，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被照顾的幸福。

    一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低调地驶入了疗养中心隐蔽的侧门。

    李长庚局长是在结束了一场级别极高的国防科工委汇报会后，专门赶过来的。

    他换上了消毒服，坐在了观察室的家属探视位上。

    看着玻璃墙内气色明显好转、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栖梧，李长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看来恢复得不错，沈教授。”李长庚笑着说。

    “刚才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在回升。特别是心理评估，是全优。专家组都说，你的心理韧性是他们见过最强的。”

    沈栖梧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微微颔首：“让局长费心了。”

    “应该的。”李长庚顿了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邮戳，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

    “那个……沈教授啊。”李长庚的声音变得有些柔和。

    “这是你父亲托机要员，走军用专线送到我这面来的。”

    沈栖梧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信封的规格，那是只有涉及到国家战略级机密项目的人员，在无法与外界通讯时，使用的唯一特殊渠道。

    “你们回来后，指挥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沈老和周老。”李长庚叹了口气，怕她误会，语速放缓了解释道：

    “当时你还没醒，你母亲周老听到消息，立刻申请了航线要飞过来。”

    “但是……你也知道，他们现在所在某基地，正在开展一项绝密项目。那是国家战略级的重大项目，几千人的团队，几百亿的投入，如果你父母这时候离开，整个项目就要停摆。”

    说到这里，李长庚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华夏航天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