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看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嘴角却是释然的笑意。

    “谢谢李局百忙之中帮我把信带来。”她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

    “我知道的，他们是在给我铺路。”

    “我是他们的女儿，也是这个系统里的人。我懂。”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

    因为她自己也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为了守护而进行的搏命。

    她理解那种身不由己，也理解父亲那句“甚慰，甚傲”背后的分量。

    这种爱，虽然不似寻常家庭那般温馨欢乐，却像这信纸一样，轻薄，却重若千钧。

    只是，理解归理解，在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虚弱时刻，那份空荡荡的孤独感，依然像是一阵穿堂风，吹得心里有些发凉。

    当然，这阵穿堂风也没刮多久。

    观察室连接缓冲间的电子锁突然响了一声，绿灯亮起。

    紧接着，嵌在墙壁上的不锈钢传递窗的外门被猛地拉开。

    时叙的脸出现在了传递窗外。

    她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李局？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您来的正好！”

    时叙甚至都没把李局当外人，只见她动作熟练地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汤，然后塞进传递窗，关上外门，启动紫外线消杀程序，嘴里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说道：

    “刚好营养厨房那边熬了红枣雪梨银耳汤，用了老冰糖炖的，润肺止咳。主任说沈老师现在的肺泡受了气压伤，最需要滋润。”

    “您要不要也来一碗？但这碗就先给沈老师了哈，等一下我再给您盛。”

    “消杀完成。”

    随着提示音，沈栖梧这边的传递窗内门自动弹开。

    一股甜丝丝的梨香，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原本有些清冷的消毒水味。

    时叙隔着那一层防弹玻璃，开启了老妈子模式：

    “老师，快趁热吃。我试过了，温度是合适的，不烫嘴也不会凉到胃。里面的红枣都要吃，不能把皮吐掉

    ，那个也是补血的。”

    “还有，刚才护士长说您中午又把胡萝卜挑出来了？胡萝卜素对视网膜好，晚饭我会盯着您的，不许挑食，一片都不许剩！”

    原本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一连串充满了烟火气和管家婆属性的唠叨，搅得稀碎。

    刚才那封信带来的沉重与宏大，被这碗温热的甜汤，硬生生地拽回了温暖的人间。

    那些关于国家、关于牺牲、关于小爱与大爱的宏大叙事，此刻都比不上这一句“不许挑食”来得真实可感。

    沈栖梧看着传递窗外面那个银色的保温桶，又看了看玻璃外那个还在絮絮叨叨、眉飞色舞的比划着“红枣有这么大”的时叙。

    “知道了。”

    她伸手将碗端了过来，沉甸甸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填满了刚才被那封信掏空的一角。

    李长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怀甚慰的笑意。

    看来，不需要他多操心了。

    有些缺憾，已经有人在拼命填补了。

    “时工，你这哪里是技术组长啊。”

    正在给沈栖梧整理换洗衣物的小护士正好路过，手里拿着记录本，看到时叙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这几天我看你忙前忙后，比我们专业的特护还细心。沈教授的口味、习惯、甚至睡觉翻身的习惯你都门儿清。”

    小护士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工是沈教授的家属呢。”

    这句话一出，观察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咳……咳咳！”

    正在玻璃外喝水的时叙突然被呛到了，她剧烈咳嗽着，脸也腾地一下红了。

    好不容易不再咳嗽，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水杯：

    “不、不是……我是沈老师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对，终身为母……也不对！我是技术保障！”

    “那个……家属是能签字的！我哪有资格签字啊！我就是个……就是个编外人员！”

    她越描越黑，急得脑门冒汗，最后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玻璃墙内，试图用眼神示意沈栖梧帮忙澄清一下她们“纯洁”的师生关系。

    沈栖梧没有说话。

    她只是捧着那个碗，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然后，她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银耳汤，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温润，带着那个傻瓜特意测过的、最舒适的温度，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心里。

    面对时叙那慌乱的求救眼神，和护士意味深长的打趣。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逻辑定义、最严谨的科学家，此刻却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