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盖在了时叙的手机屏幕上。

    时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栖梧：“嗯？不买咱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还是您在太空跟外星人接触了，得到了修仙秘籍？”

    沈栖梧把那个显示着琳琅满目蔬菜图片的手机按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阳光洒满了客厅，但隔着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外面的世界像是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电影。

    那种安静，让她想起了太空。

    在过去的半年里，她听够了风机运转的嗡嗡声，听够了维生系统的滴答声，也听够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沈栖梧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人：

    “我想出门。”

    “去哪？”时叙立刻紧张起来。“您的身体……”

    “去超市。”

    “我想去人多的地方逛逛。我想……听听人的声音。”

    时叙怔住了。

    她看着沈栖梧那双渴望的眼睛，明白了。

    对于一个在绝对真空和无菌环境里待了太久的人来说，那种拥挤和喧嚣，才是确认自己活着的最好证据。

    也就是那种乱糟糟的、吵闹的、甚至带着点俗气的——人间烟火气。

    “可是……”

    时叙还是有些犹豫，眉头锁得死死的：

    “超市人太多了，空气也不好，还有各种细菌。万一有人撞到您怎么办？万一……”

    “我有你啊。”

    沈栖梧看着她，眼角弯了弯，是一个极淡却极其信任的笑：

    “你不是我的专职陪护员吗？”

    一句话，直接把时叙所有的原则防线轰得渣都不剩。

    时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了一下，只能无奈地举手投降：

    “行行行，去！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您今天逛超市！”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神色严肃：

    “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口罩必须要戴！帽子和围

    巾也都要戴好！不许去人堆里挤！一旦觉得头晕或者心慌，马上告诉我，立刻撤离！”

    沈栖梧乖乖地点头，任由时叙像总觉得你冷的老妈一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二十分钟后。

    某精品超市的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

    迎接她们的，是一股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但对于沈栖梧来说却恍如隔世的热浪。

    那是由刚出炉的欧包香气、特价水果的甜味、冰鲜区的海腥味，以及无数陌生人的体温和呼吸交织而成的味道。

    嘈杂的背景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收银机滴滴的扫码声，广播里俗气又喜庆的音乐声，还有促销员拿着喇叭喊着“澳洲牛排买一送一”的叫卖声。

    沈栖梧站在入口处，脚步顿了一下。

    这种高分贝的、无序的喧嚣，冲击着她已经习惯了绝对寂静和单调风机声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

    一直处于一级戒备状态的时叙立刻察觉到了，她瞬间紧张得声音都变调了：

    “是不是太吵了？还是又觉得晕了？我就说不行吧！快快快，咱们撤退，回车里！”

    说着，她就要护着沈栖梧往回转。

    “没事的。”

    沈栖梧抓住了时叙的手臂，制止了她要把自己打包运走的企图。

    她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让那些浑浊却鲜活的空气填充进肺叶。

    “好久没听过这么热闹的声音了。”

    在太空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里，安静是死亡的前奏。

    而这里，噪音代表着活着。

    时叙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抓紧我。”

    时叙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不由分说地牵住了沈栖梧的手，十指相扣，抓得死紧。

    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靠近的人类生物：

    “小心，那边有个熊孩子推着车冲

    过来了……哎大爷您慢点！别蹭着！”

    沈栖梧被她护在身侧，看着时叙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两人走进了蔬菜区。

    白色的水雾笼罩在翠绿的蔬菜上，带着一股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沈栖梧走到一堆红彤彤的番茄面前停下。

    她松开时叙的手，拿起一颗番茄。

    番茄表皮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结实的触感。这种沉重感时刻提醒着她重力的存在，提醒着她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大地。

    “番茄要挑硬一点的。”

    时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几乎挨着沈栖梧的肩膀，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手里的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