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精神得吓人。

    虽然她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像是能戳破纸，眼底是因作息不规律而显现出的青黑。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充斥着狠戾与决绝。

    是一种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下的、近乎野兽般的专注与疯狂。

    看到沈栖梧的那一刻，时叙眼里的凶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惊喜。

    “老师？”

    “您怎么亲自下来了？查岗啊？”

    沈栖梧看着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原来心疼到了极致，竟会转化成无处宣泄的愤怒。

    “收拾东西。”

    沈栖梧几步走过去，试图合上时叙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她目光冷厉地盯着时叙：

    “回去睡觉。”

    “不行。”时叙的手按在电脑盖上，力气大得惊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的模型刚跑到关键节点，不能断。”

    “我让你出来！”

    沈栖梧一把攥住了时叙的手腕，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不想失态的，但声音里的颤抖根本压不住：

    “时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是缺你毕业证了，还是嫌你丢人了？谁让你这么拼命的？按部就班地读完四年会死吗？”

    “我就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健健康康、从从容容地毕业。我不需要什么天才，也不需要什么三个月奇迹！”

    “那个所谓的天才条款就那么重要吗？那是人走的路吗？”

    “我有逼你吗？我有赶你走吗？！”

    “时叙，你想死是不是？你想猝死在这个破屋子里是不是？！”

    面对沈栖梧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哭腔的怒火，时叙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感受到了手腕上那只冰凉的手正在剧烈颤抖——沈栖

    梧在害怕。

    怕她出事。

    更是气她不爱惜身体。

    时叙眼底的那种狂热慢慢褪去，化作了一片柔软的愧疚。

    她反手轻轻勾住了沈栖梧的手指，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沈栖梧的手背。

    “没那么夸张，老师。”

    时叙的声音放轻了：“您这么生气，是因为心疼了？”

    “你闭嘴！”

    沈栖梧深吸一口气，强行找回理智：

    “我是你的导师，我有权利驳回你的涉密答辩申请。”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这个项目停掉。你给我滚回去休息，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进这里半步。”

    沈栖梧不想再看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转身欲走。

    “我不走。”

    身后传来时叙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拗。

    沈栖梧脚步一顿：“这是命令。”

    “沈栖梧。”

    时叙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这三个字，在这个实验室里，是大不敬。

    “没大没小，你叫我什么？”

    沈栖梧猛地转身，却看到时叙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郑重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珠光白的信封。

    她打开信封，取出了那张信笺。

    那是除夕夜，沈栖梧亲手写下的承诺。

    时叙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举到沈栖梧面前。

    动作不像是在请求，倒像是在下战书，气势汹汹地。

    “老师，还记得这个吗？”

    “您说过，有生之年，绝不赖账。”

    沈栖梧看着那张纸，瞳孔剧烈震颤。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给时叙的特权，是她给爱人的承诺。

    她以为时叙会用它来要求一个亲吻，要求一次约会，或者……更过分一点。

    她万万没想到，时叙第一次行使这个最高权限，竟然是用来逼

    她同意这场近乎自虐的冲刺。

    沈栖梧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时叙，你用这个……来逼我？”

    “是。”

    时叙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将沈栖梧逼退到了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

    那一瞬间，她所带来的压迫感，竟然比沈栖梧还强。

    “沈教授，我现在正式行使我的绝对定义权。”

    时叙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要求您，批准我的涉密答辩申请。”

    “我要求您，收回刚才的驳回指令。”

    “我要求您……”

    时叙的声音越来越低，从理直气壮变得恳求，变得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