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轿车驶出拥堵的市区，把繁华的CBD远远甩在了身后。

    今天坐在驾驶座上的不是往常充当司机的时叙，而是沈栖梧。

    时叙坐在副驾驶上，难得地有些坐立难安。

    随着车轮向北疾驰，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高耸的玻璃幕墙写字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低矮的厂房和荒凉的野地。

    最终，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得有些过分的林荫大道。

    路两旁是几十年前种下的参天白杨，树干刷着整齐的白漆。

    柏油路面虽然平整，却透着一股年代久远的陈旧感。

    路的尽头，是一座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森严的灰色大门。

    挂在门边的竖牌用白底黑字写着：

    【华夏航天科技集团第九研究院第七十八研究所】

    旁边还有一块更醒目的红色警示牌：【军事管制区，严禁靠近】。

    “就在前面路口停吧。”

    “再往前就是哨卡了，你的车没通行证，会被卫兵拦下来的。”

    沈栖梧依言减速，将车停在了距离978所大门还有五十米的路边树荫下。

    她侧过身，解开安全带，目光落在时叙那张写满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脸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怎么？怂了？”

    沈栖梧的手指轻轻拂过时叙锁骨处的扣子：

    “之前放话要给我当甲方、要潜规则我的时候，那个嚣张劲儿去哪了？”

    “谁怂了？”

    时叙强行挽尊：

    “我这是……战前心理建设。”

    沈栖梧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978所是个什么地方，她比谁都清楚。

    那里是华夏航天的基石，也是埋葬了无数天才心气的深井。

    那里没有学校里的自由空气，只有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严苛到变态的保

    密条例，以及一群固执得像牛一样的老一辈工程师。

    时叙注定是要和那群人磕碰出火花的。

    沈栖梧伸出手，摸了摸时叙的脸颊：

    “进了那扇门，你就不是我的学生，也不是谁的女朋友。”

    “你不能随时随地用手机，我们的联系会变得很困难。”

    “受了委屈，没办法随时发微信跟我吐槽；遇到那些死板的规矩和看不惯的人，也没办法再像在学校里那样，有我无条件地给你兜底了。”

    “在那里面，你的暴力求解也许行不通。”

    “你会变成一座孤岛。”

    “怕吗？”

    时叙深吸了一口气。

    “怕。但我更怕一辈子躲在你的树荫下，连风雨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说完，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就在她准备独自面对那座森严堡垒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沈栖梧温和的声音。

    “时叙。”

    时叙回头，撞进了沈栖梧那双温柔得有些犯规的眸子里。

    那个人的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安心的笑意：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

    “晚上我来接你回家。”

    经过了三道门禁、两次身份核验和一次全身安检后，时叙终于见到了人事处负责报道的管理人员。

    “时博士是吧？久仰大名。”

    接待她的是人事处的处长，一个笑起来像弥勒佛、但眼神却精明得像鹰的中年男人。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高层次人才。

    特招红头文件、沈栖梧的学生、副主任设计师……这些标签贴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争议。

    “这是您的工服、工牌和门禁卡，请收好。”

    他递过来一套深蓝色的工装和一张磁卡。

    时叙接过衣服，看了一眼上面放着的工牌。

    上面是她的证件照，下面是一串

    黑色的数字：

    【工号：260009】

    “260009……”时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

    一个属于国家机器螺丝钉的编号。

    “换一下工服吧，时博士。”

    处长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客气道：

    “在978所，无论你是博士还是院士，进了这个门，就只有这一种颜色。”

    五分钟后。

    时叙站在更衣镜前，原本以为会显得老气横秋的深蓝工装，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穿出了一种冷冽的贵气。

    那种沉静的深海蓝，不仅没有压住她身上的青春气，反而通过挺括的肩线和硬朗的剪裁，将她那副挺拔劲瘦的衣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