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猛地回过神，眼神从虚焦中慢慢聚拢，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抱歉，走神了。”时叙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波形。”

    “正常。”

    沈栖梧探身过去帮时叙解开了安全带，不由分说地将时叙拉了出来：

    “对于一个刚刚接下不可能任务的人来说，要是现在还能心无旁骛地睡大觉，那我反而要怀疑你的专业性了。”

    电梯里，时叙靠在轿厢壁上，依然眉头紧锁。

    她的右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一条正弦曲线，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草稿纸：

    “如果不动硬件，唯一的切入点就是时间轴……如果用傅里叶变换把波形拆解，提取出基波，再引入一个反相位的脉冲去对冲……”

    她的手指在空中猛地一划，随即又颓然垂下：

    “不，不行。理论上可行，但工程上做不到。那台老式机械阀门的响应速度太慢了，指令下达和动作执行之间会有至少0.03秒的滞后……”

    “三十毫秒。”

    沈栖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那个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影子，接过了她的话茬：

    “这三十毫秒足够那个高频驻波在管路里跑两个来回了。你的反向脉冲不但抵消不了震动，反而会因为相位错位，变成叠加的破坏力。”

    时叙猛地转头看向沈栖梧：

    “对！就是这个问题！它是个死循环。除非……”

    “除非……我能扭曲时间？”

    “不对，时间是不可逆的熵增过程。但我能不能骗过它？”

    “没有除非。”

    电梯门打开。

    沈栖梧并没有给她继续在那个死循环逻辑里鬼打墙的机会。

    她伸出手，一把牵住了还在魔怔状态、甚至差点一头撞到电梯门框上的时叙。

    熟练地将人领进家门。

    “去洗澡。”沈栖梧把人推进浴室。

    “无论那个幽灵有多难抓，现在的首要任

    务是洗澡、睡觉。你的大脑皮层已经过热了，时工，你需要冷却一下。”

    时叙浑浑噩噩地站在花洒下，机械地拧开了开关。

    热水倾泻而下，蒸汽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然而，这并没有冲走她脑子里的焦虑。

    相反，在这个只有水声的密闭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水流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时叙的耳膜里逐渐变质、扭曲，最终变成了那台老旧液压泵发出的428赫兹啸叫。

    【做不到就抱着你的电脑滚蛋。】

    江国栋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此刻像个幽灵一样浮现在眼前。

    【那是沈教授的得意门生……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还有同事们的那些窃窃私语。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挑战。

    这是一场赌上尊严的豪赌。

    如果输了，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在978所立足的机会，更要命的是——她会成为沈栖梧完美履历上的一个污点。

    人们会说：“就算是沈栖梧教出来的学生，到了真刀真枪的一线，也不过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花瓶。”

    时叙痛苦地闭上眼。

    “这就是个死局……物理延迟是客观存在的，我怎么可能在0.03秒内让阀门瞬移？”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将一件干净的白色浴袍挂在架子上。

    随后，沈栖梧走了进来。

    她双手抱臂，随意地靠在洗手台的台面上。

    “还在算？”

    时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

    隔着磨砂玻璃门，她看着那个模糊却坚定的影子：

    “算不平……真的算不平。”

    “滞后太严重了！30毫秒！对于高频共振来说，30毫秒就是一万年！”

    “想要用软件去对抗物理共振，必须在共振发生的毫秒级瞬间给出反向指令。但现有的液压泵控制器是十年前的老

    架构，算力太低了，等它算出结果，震动早就传导到管路末端了！”

    “这是个死局。除非我能把那台控制器换成量子计算机！”

    沈栖梧闻言，轻笑一声：“死局？”

    “时叙，如果是因为算力不足就认输，那你五A+的博士学位，是不是水分太大了点？”

    “谁认输了！这是物理定律！”时叙下意识地反驳。

    “物理定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控制器算力不足，为什么要让它去实时计算？”

    “你是在跟机器博弈，又不是在跟人博弈。人会变，但机器不会。”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