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前？”周剑青额头的青筋直跳。

    “既然你九天前就已经发现了如此致命的缺陷，为什么不立刻汇报？为什么不立刻叫停实验？”

    “报告周总，我在发现问题的当天就当面汇报了，也在第二天提交了正式的书面报告。”

    时叙冷静地打断了周剑青的质问。

    “周总，口说无凭，还是看系统记录吧。”

    她冷静地调出了自己之前留存的记录。

    那份正式技术预警报告PDF，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报告正文中，详尽地列出了三场强耦合推演过程、可能引发的物理断裂后果，以及几张清晰的数据图表。

    在报告的最后，有着时叙作为液压分系统副主师，正式提请暂停风洞实验、要求重新核验的明确建议。

    页面向下滚动，露出了OA系统的正式审批流转记录。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留着三位负责人的电子签名和批示原件。

    【……该预警报告所涉之动态耦合颤振仅为极端数学推演……建议液压组专注本系统管路优化，勿跨专业干涉。】

    【……下周风洞实验按原计划排期推进。望各部门恪尽职守，切勿因未经证实之理论推演动摇军心。】

    周剑青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充满傲慢与偏见的批示，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悲凉和失望。

    “好一个勿跨专业干涉！好一个动摇军心！”

    “人家在八天前，就把一份指出了致命缺陷、甚至连灾难发生的临界点都精确到马赫数5.2的报告，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你们的办公桌上！”

    “而你们呢？！”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系统工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局观？”

    江国栋开口道：

    “周总，别骂他们了。千错万错，是我这个总工的错。”

    这位干了一辈子实业、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回头去看大屏幕上自己亲笔签发的那份

    傲慢批示，而是步履沉重地、缓缓走到了时叙的面前。

    今天之前，他对只靠电脑推演学院派理论嗤之以鼻。

    今天之后，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女孩，用一场惊心动魄的实战，终于敲碎了他固守了半辈子的经验壁垒。

    在周剑青，以及全场多位专家的注视下，这位脾气最臭的老总工对着时叙，深深地鞠了一躬。

    “时副主师，对不起。”

    江国栋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坦荡。

    “是我倚老卖老，被这几十年的经验蒙了心智。”

    “我总以为系统工程靠的是无数次的试错和硬件堆砌，却不得不承认，老一辈的工程经验，在多维耦合的未来面前，确实已经不够看了。”

    “今天如果不是你以大局为重，我江国栋就是整个978所的千古罪人。”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江国栋是什么人？

    那是978所的定海神针，是轻易绝不服软的骨灰级元老。

    时叙看着面前向自己鞠躬的老人，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沈栖梧对她的教诲。

    她向前一步，双手扶住了江国栋的手臂，将这位老总工稳稳地托了起来。

    “江总，您言重了。”

    时叙的声音谦逊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跋扈之意。

    “应龙是咱们所的心血，气动和结构的基线打得非常扎实。今天的耦合颤振，本质上是现代系统工程在向高维突破时必然要经历的阵痛。”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冷汗连连的气动和结构组负责人，微笑着再次开口：

    “系统工程需要磨合。其实在等待风洞排期的这几天里，我已经基于各位的流场数据，把底层的前馈阻尼补偿代码封装完毕了。”

    “只要稍加适配，随时可以无缝移交给气动组，作为应龙的主动弹性控制律。”

    此言一出，刚才还如履薄冰的两位组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色。

    时叙不仅没有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踩死，反而主动把功劳

    分出来，甚至用系统磨合这种词语替他们洗脱了玩忽职守的罪名。

    周剑青总师看着时叙，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欣赏与震撼。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恃才傲物的天才，却没想到，她有着如此可怕的技术统治力，更有着在风口浪尖上收放自如、不居功自傲的帅才格局。

    “好！好一个系统工程需要磨合！”周剑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应龙项目成立联合攻关小组。时叙，你作为联合攻关小组组长，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气动、结构、液压，全部听你调度！”

    随着周剑青的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