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经了漫长而令人窒息的一个小时后，第一会议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在侧厅休息室里备受煎熬的两方团队，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内。

    周剑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总体部主任江国栋，以及那位新任算力中心主任。

    偌大的走廊里鸦雀无声。

    周剑青的目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

    “经过978所评审委员会的闭门表决，以及全域耦合算力中心的极限压测复核，星脉-II空间核热推进系统的最终中标方案，现已确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天泽院的人，都想听听到底是哪家最后夺得了标的。

    “本次项目，将采用史无前例的深度整合架构！”

    周剑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以华航大沈栖梧教授团队的磁流体动力学耦合模型作为核心流体控制中枢，并采用领创集团最新研发的LC-9特种耐高温合金作为物理收容舱！两套方案进行底层缝合，共同推进！”

    此言一出，走廊里爆发出一阵不可遏制的倒吸冷气声与低呼。

    有人欢喜，有人忧。

    “好！好啊！”

    赵震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红光，他激动得连连搓手。

    虽然没有独吞这块超级大蛋糕，但LC-9合金能够作为星脉-II的物理基石入选，已经是对领创集团最大的技术背书。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极为热络的笑脸，大步走到沈栖梧面前，主动伸出了双手：

    “沈教授！刚才在会议室里是我老赵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了点！接下来咱们可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LC-9的材料参数我们团队会毫无保留地对接到您的模型里，咱们强强联手，强强联手啊！”

    沈栖梧神色淡然，出于礼貌与他虚虚握了一下：

    “赵总客气了。既然魔法阵已经刻好，那这台坩埚的物理外壳，确实需要领创来做最后的兜底了。”

    而在

    走廊的另一侧，天泽院的团队则陷入了一片沉寂。

    孙镇远院士僵立在原地，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栖梧，又看了看站在周剑青身后、手握算力中心大权的时叙，眼里闪过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凄凉。

    一千两百个微型堆芯的物理矩阵，那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长城。

    但在那个年轻女人冷酷的算力压测下，在沈栖梧那堪称神迹的流体自旋模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机械冗余，显得如此笨拙且不堪一击。

    “孙老……”

    旁边的助理担忧地搀扶住他。

    “我没事。”

    孙镇远摆了摆手，他仰起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里，有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知道，那个靠着堆砌管线和物理阀门来保障安全的旧时代，在今天，被这两个年轻人彻底终结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孙院士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栖梧，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在助理的搀扶下，离开了这条喧嚣的走廊。

    时叙站在周剑青的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沈栖梧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

    但就在那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栖梧清晰地看到了时叙眼中的骄傲与深情。

    那是独属于她们两人的、心照不宣的加冕。

    然而，这种眼神交流，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化作惊鸿一瞥。

    二人都很清楚，作为978所刚上任的算力中心主任兼星脉-II项目副总师，时叙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无数人的显微镜下。

    在简短的寒暄与祝贺后，沈栖梧带着激动不已的学生和教授团队，先一步返回了华航大。

    而时叙则被周剑青和江国栋拉回了会议室，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后续排期会议。

    直到夜幕深沉。

    时叙终于在最后一份流程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换了衣服，冲向了车库。

    车窗外飞退的霓虹灯影，映照着时叙眼中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渴望。

    半小时后，时叙推开门，与沈栖梧在玄关撞了个照面。

    原来沈栖梧带着团队回校后，不仅被校领导的贺电和各方打听消息的电话围堵了大半个天，还得连夜处理完课题后续事宜。

    她显然也是前脚刚踏进家门，此刻连搭在臂弯里的大衣都还没来得及挂好。

    时叙径直走上前，连同那件大衣一起，将人深深地收拢进怀里。

    “我们赢了。”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沈栖梧的颈窝里，终于不用再压抑她的狂热与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