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要把钇同位素的纯度从99.9%，提纯到99.999%，需要进行多次真空电子束熔炼。”

    “而稀土提炼厂这种高耗能企业，它的用电负荷数据和工业废水废气排放日志，必须24小时接入国家环保局的公开监督平台！”

    “我只不过是花了两百块钱手续费，向当地环保局申请公开了该厂过去半年的能耗与排污明细！”

    “而真空电子束熔炼会让这家厂的用电峰值飙升至少400%，并且会产生特定含量的含氟废水！但是看看这份数据！”

    “这几个月里，他们的用电量和平时生产民用磁铁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耗能激增，没有任何氟化物超标排放！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条所谓的军工级高精提纯产线，连一分钟都没有开机运行过！”

    “换了个高大上的包装，贴了一张伪造的QC质检码，就伪装成了航天级产品！而你，为了吃掉那百分之三十的加急处理费和高昂的电费差价，闭着眼睛签了收货单！”

    赵震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摇摇欲坠。

    时叙的怒火，显然还没有发泄完。

    “而那留下来的0.099%杂质是什么？！”

    “是微量的硅酸盐，以及未完全剥离的轻稀土元素共生矿残渣！”

    “在常规的发动机里，这0.099%的杂质或许永远不会暴露。它在常温、甚至几百度的高温下，其物理表现与原版毫无二致。它通过了领创集团的硬度测试，名正言顺地铸造成了舱壁。”

    “但是，他们面对的是星脉-II！是高达吉瓦级的热功率，和超导线圈产生的极端高频洛伦兹力场！”

    “它们在极端的高频磁旋中，与液态铀产生了极其罕见的顺磁性微观共振。这种共振在宏观上是不可见的，普通的探针根本捕捉不到。但这股共振频率，却恰好卡在了这批LC-9合金因为不纯而导致的疲劳阈值上！”

    “它们从内部撕裂了原本该坚不可摧的晶格，导致了那场差点把我们全员气化的灾难！”

    时叙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赵震，你不仅利欲熏心、偷梁换柱，你还在出事之后，为了掩盖你们的死罪、保住领创的订单，试图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导师的头上！”

    “你们用一堆满是杂质的破铜烂铁，用你们卑劣到极点的商业算计，险些击碎了一个科学家毕生的信仰和骄傲！”

    “你们让她在过去这七天里，因为你们的贪婪，去自我怀疑！去背负本不属于她的十字架！”

    “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拿几百条人命当儿戏！你是在谋杀华夏航天探索深空的未来！”

    真相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

    时叙那近乎嘶吼的质问声，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震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隐隐发疼。

    根本没有什么幽灵共振，也没有什么无法收敛、失控崩溃的混沌算法。

    只有令人作呕的贪婪，和资本为了逐利而不择手段的肮脏。

    赵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灰败的脸颊滚落。

    他知道，全完了。

    在这个关乎国家命运的项目上造假，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欺诈。

    李长庚怒目圆睁，霍然站起身来。

    “好一个领创集团！好一招偷梁换柱！”

    他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地咆哮出声。

    “警卫员！”

    “把赵震立刻给我控制起来，移交军法处！”

    “通知法务部门，即刻终止与领创集团的一切合作！通报全军工行业，将其永远除名！给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几名面容冷峻的警卫员迅速冲进会议室。

    赵震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他像一滩烂泥，被两名警卫员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双臂直接拖了出去。

    直至门再次重重合上，将那份肮脏隔绝在外。

    周剑青沉痛地起身，拿起了那份象征着妥协与退让的加装实体阻尼矩阵替代方案决议书。

    那份原本准备在今天强行通过、用来替代沈栖梧算法的决议书，被他毫不犹豫地撕成两半，扔进了废纸篓。

    随后，他大步走到沈栖梧的面前。

    “沈教授。”

    “在过去的七天里，我们向未知的恐惧妥协了，但你没有。”

    他苦笑了一声道：“差一点……我们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事实证明，在真正的伟力面前，那些陈旧的经验不堪一击。是我们傲慢，是我们愚蠢。星脉项目组，欠你一个毫无保留的信任。”

    紧接着，李长庚也大步走了过来。

    “沈教授，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我代表国家航天局，也代表今天在座的所有人，正式向你，向华航大流体力学团队致以最诚挚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