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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叙的感知中,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
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强制拉闸的机制。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窜上她的大脑。
她只觉得眼前一张张或震惊或愧疚的面孔、会议桌、甚至是头顶上刺目的白炽灯光,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扭曲、旋转。
视线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最终化作了一片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浓重黑影。
耳边那些夹杂着震怒、懊悔与道歉的声音,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冰层隔绝。
外部的世界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她那颗超负荷跳动了七天七夜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沉重杂乱的嗡鸣。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时叙凭借着脑海中最后一丝本能,试图伸手去撑住桌沿来稳住身体。
但手却像是不属于她自己的一般,连指尖都是麻木的,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时叙!”
一声惊呼瞬间划破喧嚣。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连近在咫尺、前一秒还与时叙并肩作战的赵新宇——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这个世界上,始终有一道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那道向来高高在上的身影,抛却了所有的矜持、仪态与体面,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在这片彻底属于沈栖梧的、安全的气息中,时叙下意识地将自己全部的重量交给了这个怀抱。
“……我没输。”
她用极其微弱、沙哑到近乎气音的呢喃,在沈栖梧的耳畔固执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你赢了,你把天给我撑住了。”
沈栖梧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她向来波澜不惊的声音,此刻却剧烈颤抖着。
指尖顺着脊背抚上的瞬间,沈栖梧惊恐地发觉,自己竟然感受不太到时叙的体温。
怀里的人冷得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连呼吸都极其微弱。
这七天,在这群人安稳坐在这里指点江山的时候,她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地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医疗组!快叫医疗组!”
李长庚见状,脸色大变,立刻冲着门外的警卫大声吼道。
“不用了。”
沈栖梧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长庚。
她如刀般的目光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怒意,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试图上前帮忙的人。
那些惺惺作态的关切,只会让她觉得无比作呕。
她清楚,时叙现在是心力与体力双双熬干后的透支表现。
而时叙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当成一个脆弱的病人,任这群刚刚还试图给她们定罪的人围观。
“她只是太累了。”
沈栖梧一字一顿道,“不需要医疗组,我带她回家。”
她拒绝了任何人的触碰,将人拦腰抱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算计与倾轧的会议室。
回到家里。
当沈栖梧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时叙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时,怀里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她任凭沈栖梧帮她换上睡衣,再小心翼翼地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她睡得太沉了。
这个刚才还爆发出雷霆手腕、将资本与权威按在地上摩擦的人,此刻在真相大白、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便陷入了近乎休克般的半沉睡半昏迷状态。
沈栖梧安静地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一点点地擦拭着时叙脸上的疲惫与尘埃。
那张锋芒毕露、锐气逼人的漂亮脸庞,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算计和强硬,毫无防备地深陷在枕头里。
她的脸是那么苍白,仿佛一戳就破。
沈栖梧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五官,最终落在那双唇上——那原本总是透着坏笑、总爱贴着她的耳畔说着撩人情话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干裂起皮,甚至因为缺水,在嘴角崩裂出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沈栖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哪怕稍微重一点的吐息,都会惊醒她的爱人
那是一种在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连任何模型都无法量化的闷痛感,毫无预兆地击穿了所有的理智。
这种痛楚来得太过猛烈,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疼得她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切割着气管。
为了在绝境中替她找出一条生路,为了把她从舆论漩涡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不让她沾染半分泥泞……这毫无音讯的七天七夜,这个曾经连加个班都要凑过来跟她讨一个亲吻的傻瓜,究竟瞒着她经历了什么?
她替时叙掖好被角,直到确认时叙那原本微弱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绵长,她才极其缓慢地起身,放轻脚步退出了卧室。
她关好门,来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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