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时叙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狂风骇浪中失去动力的孤舟。

    上一秒，她还在停机坪上，被那块白布和燃油味夺走了所有的呼吸。

    下一秒，她却坠入了一个漆黑的、连痛苦都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空间。

    在这里，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冷酷、却又与她自己的声线有着诡异重合的成熟女声。

    “心率一百四十五，呼吸频率三十八，交感神经系统处于崩溃边缘……听着，你必须立刻停止过度换气，否则你的大脑将再次启动强制保护。”

    十六岁的时叙在黑暗中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她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用真实的疼痛驱散脑海里的幻觉。“你是谁？！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滚出去啊！”

    “我是你。”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带着一种复杂的悲伤缓缓开口，“我是十七年后的你。”

    “骗子！疯子！我一定是疯了……”十六岁的时叙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爸死了……他变成了一堆碎肉……我没有以后了！我根本就没有未来！”

    “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对……我是精神分裂了！因为我受不了打击，我已经疯了！”

    “如果是精神分裂，你的大脑保护机制只会顺应你的潜意识，编造出父亲还活着的谎言，以此来麻痹你。”三十三岁的时叙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但我必须告诉你，事实是那架战机已经解体了，他回不来了。你没有疯，你只是在经历极度创伤下的应激反应。”

    “你闭嘴！你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评判我！”十六岁的时叙怒吼道，“如果你真的是我，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不提前阻止这场意外！你算什么未来！”

    面对十六岁时这个被绝望撕碎的自己，三十三岁的时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因为我做不到。”那个冷静的声音也颤抖起来。“物理法则不会因为个人的悲剧而改变，他确实出意外了，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我不想听这些狗屁大道理！你滚！你根本就不懂我现在有多痛！”

    三十三岁的时叙沉默了。

    那股沉默中，夹杂着跨越了十七年时光的苦涩。

    她怎么会不懂呢？

    她曾用了那么久，试图用伪装来掩饰这份懦弱。她太清楚这种将自己像刺猬一样蜷缩起来、推开所有人的应激反应了。

    “我不冷静。”那个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脆弱的感情。

    “你感受到的每一分痛苦，都在同步撕裂着我的灵魂。你觉得心脏像被泡在硫酸里，你恨不得自己也在那架飞机上，这些痛楚，我此刻都在和你一并承受。”

    十六岁的时叙愣住了，她的挣扎停滞了一瞬。

    她隐隐感觉到，那个声音虽然冷酷，但确实透着一种庞大的、甚至比她此刻还要深沉的疲惫与哀恸。

    “我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学会了如何将这种痛苦隐藏起来，或者说，强行屏蔽掉。”三十三岁的时叙轻声说道。

    “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对吧？天塌了，深渊就在脚下。你想哭，你想尖叫，你想把全世界都毁掉，我都知道。”

    十六岁时叙的防备因为这份共情而有了一丝松动，但她依然固执地抱紧自己：“那就让我死在这里……让我跟着他一起走……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了……”

    “你以为死亡是结束？不，如果你在这里倒下，你连死亡的尊严都保不住。”

    “你以为外面那些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用那种令人作呕的同情来可怜你。他们只会把你的软弱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只会轻飘飘的说一句，看吧，时云铮和叶兰的女儿废了，被吓破胆了。”

    这句话，击中了十六岁时叙灵魂深处的那份骄傲。

    十六岁的时叙呼吸一滞，她在绝望的泥沼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本能的抗拒与愤怒。

    “你讨厌那些目光，对不对？”三十三岁的时叙步步紧逼。毕竟最了解自己的，只有她自己。

    “你讨厌他们居高临下的怜悯，你讨厌被当成一个失去羽翼、只能依靠施舍和同情活下去的可怜虫！”

    “我……”十六岁的少女紧紧咬着嘴唇。

    “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时叙。”

    “从现在起，我来帮你。你想逃避，可以。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

    十六岁的时叙在意识深处抬起头，虽然依旧泪流满面，但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

    她太累了。

    如果真的有一个声音，愿意替她挡住外面那个已经坍塌、且充满悲悯目光的世界……

    “你……真的能帮我挡住他们吗？”她试探地问道。

    但紧接着，没等到那个声音回答，她再次开口：“可是为什么？如果未来连你都觉得苦涩，如果你也曾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