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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沈栖梧的脚步在光滑得近乎倒映人影的地面上猛然顿住。
透过门上狭窄的观察窗,她艰难地看清了里面那个被无数管线和仪器围住的身影。
那是时叙。
那个意气风发的总设计师,那个今天早上还在和自己耳鬓厮磨的爱人,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还要鲜活的生命。
此刻,无助地陷在床上。
床头的多参数监护仪上,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波形正在发生令人绝望的波动。
滴——滴——滴——
尖锐的报警声隔着玻璃传出来,每一声都在沈栖梧那颗理应理智的大脑里剐下一块血肉。
“沈首席。”
重症医学科的主任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仿佛随时会破碎、却又用恐怖的意志力强撑着的女人,不知如何开口。
“时总师的脑神经群目前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活跃状态,但物理躯壳却呈现出深度休克……”
“跳过这些表象描述。”沈栖梧冷冷地打断了他,“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诡异的活跃’在科学上是一个极其不严谨的定义。”
主任被她眼底的寒意刺得瑟缩了一下,满头大汗地解释:“问题就在这里,沈首席……我们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病灶。”
沈栖梧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没有出血,没有肿瘤,也没有神经毒素感染。但是她的神经元却在发生大面积的无序放电……”
“这完全违背了医学常理。就像是……就像是她的大脑正在遭受某种我们探测不到的能量辐射!”
主任没有察觉到沈栖梧煞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专家组刚刚会诊的结论是,如果继续保守治疗,她的大脑会因为这种疯狂的无序放电耗尽所有的能量。最多四十八小时,脑组织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液化和器质性死亡。”
“四十八小时……”沈栖梧猛地转过头,那双向来清冷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所
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要怎么阻止这种脑组织的液化?”
“我们必须立刻进行脑部深层神经元靶向微电流刺激介入手术。”主任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既然找不到病灶,我们只能尝试用外部强电流去硬性阻断那些发散的神经元,这是一种极其激进的干预手段……”
“不要说这些模糊的形容词!”沈栖梧没有接文件,只是紧紧盯着主任的眼睛。
“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会引发严重的并发症,甚至……在手术台上当场脑死亡。”
百分之四十。
在航天工程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误差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而现在,由于连真正的病因都找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叙的命被押在一场豪赌上。
走廊里陷入寂静,只有一墙之隔的病房里传出尖锐的报警声。
时间正在无情地吞噬着时叙的生机。
她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沈栖梧闭上眼睛,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绝望压制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又变成了那个理智的、杀伐果断的首席科学家。
“把笔给我。”她伸出手,声音冰冷且坚定,“只要能把她救回来,所有的风险和责任,我来承担。”
然而,主任却没有把笔递给她。
他看着沈栖梧,脸上露出了为难和不忍的神色。
“沈首席……您不能签。”
沈栖梧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我是夸父计划的首席科学家,是她的……最高授权人。我为什么不能签?”
“因为这是极其危险的临床手术,不是实验室里的立项审批。”他感受到了女人的怒火,艰难地解释道。“按照华夏现有的医疗法律规定,这种级别的手术同意书,具有最高优先级的签字权,仅限患者的直系亲属,或者……合法配偶。”
直系亲属。
合法配偶。
时叙没有直系亲属。
她的父母早就已经牺牲了。
至于合法配偶……
可笑。
沈栖梧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就在这场该死的推演开始前,时叙还笑着在她的耳边呢喃,说等项目结束了,就挑个日子去把证领了。
她们跨越了生死,跨越了世俗,将彼此的名字刻在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星际引擎底层。
所有人都默认她们是不可分割的双子星。
但在法律程序面前,她们什么都不是。
没有那张九块钱的红色纸片,在法律的维度上,她沈栖梧,只是时叙的一个“同事”。
“我没有签字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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