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沈栖梧常常会想起读博那两年的点滴。

    想起那间总是充满了各种奇怪温馨的实验室。

    对她而言，这短短两年是二十多年人生中色彩最浓烈的一段，带给了她太多的初体验。

    姜挽晴。

    师姐看起来有点不务正业，喜欢到处吃瓜，但每次她数据不理想时，师姐总是第一个凑过来开解她。

    陈拙。

    陈师兄总会为了经费和报错大呼小叫、惊慌失措，但在细节上就细心得令人安心。

    白牧渊。

    白师兄……虽然她一度认为白师兄是被压榨的底层劳动力。后来，她也慢慢理解了那种同门之间互相兜底的信任。

    赵新宇。

    赵助理，他好像永远都在状况外，但又不可或缺的、在各个地方好似游刃有余的充当关键桥梁。

    但在所有回忆里，她想得最多的，是……时教授。

    自从毕业离校的那一天起，她便固执地将对方封存在“时教授”这个称呼里，无论宣之于口，还是百转千回于心，皆是如此。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栖梧看着窗外，脑海中开始出现各种无法用公式去求解的想法。

    时……教授，她还是会经常吃那些垃圾食品吧？

    早上上班，还是那副踩着点到岗、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模样吗？

    还有那些游戏，还通宵在玩吗……？

    想到游戏，沈栖梧微微蹙眉。

    她至今都无法理解，在虚假的人为界定的规则里挥霍时间，去追求所谓通关和升级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是……

    偏偏就是这样一种在她眼里毫无价值的东西，却能让那个拥有着顶尖大脑的女人，露出纯粹、快乐的笑容。

    今夜，沈栖梧尤其地想她。

    大概是因为今天，沈栖梧收到了一份告白。

    有别于学生时代，那些带着好似玩笑的局促的追求。

    沈栖梧有点印象，读书的那些年，因为她自带制冷效果的气场和常年霸榜第一的光环，部分爱慕者只敢递送几封类似情书的物件。

    面对她，很多人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今天向她表达好感的，是研究所里一位同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研究员。

    对方在项目讨论结束后，借着平安夜的由头，委婉且得体地向她发出了共进晚餐的邀请，并在言辞间礼貌地表达了对她超越同僚之情的欣赏。

    但她以数据还需复核为由，拒绝了。

    对方也是聪明人，微笑着退回了同事的社交界限内。

    算算日子，离开学校六个月了。

    可是感觉这六个月的光阴，竟比读博的那两年还要漫长？

    可能是在那两年里，无论遇到多么难以攻克的困难，只要抬起头，那扇门就在那里；只要敲开门，那个嘴上抱怨着、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的时教授就在那里。

    现在一切都要靠自己，但是在读博之前，何尝不是只靠自己，不知何时起她竟生出了依赖……

    可话又说回来，作为导师，不就是应该指导学生吗？

    不对！

    她们现在，已经不是师生了！

    随着她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刻起！

    这意味着……是不是意味着……

    沈栖梧啊沈栖梧，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斟酌着发了一句话，“时教授，明天您有空吗？”

    又加了一句，“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约你一起过。”

    对方几乎秒回，“啊以前没听说你还过生日啊”。

    沈栖梧愣了一下。

    屏幕上又弹出了第二条信息。

    “是不是之前都没邀请我”。

    沈栖梧盯着屏幕上的这两行字，眼睛微微瞪大。

    几秒钟前。

    时叙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就在她操控着角色，在最终Boss面前进行边走位边输出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伴随着一声震动，亮了起来。

    时叙的视线死死地黏在游戏屏幕上。

    她的左手依然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右手熟练地滑开手机屏幕，凭借着肌肉记忆点开了新消息。

    大脑的全部算力都在计算弹道轨迹，对于手机上的信息，时叙完全是下意识地、不过脑子地进行了盲回。

    打字的手法之娴熟，完全没有影响到她游戏里角色的走位。

    然后，信息发出去后。

    时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条信息的开头，似乎、好像、隐约……是“时教授”？

    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