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官道被晒得有些发白，一辆装载着些许木料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轮轧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赵平安握着缰绳，目光平视着前方蜿蜒的土路。

    他大病初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身板挺直，已无往日佝偻之态。

    身旁的李棋则龇牙咧嘴，每次马车稍有颠簸，他背上的鞭伤就被牵扯得一阵刺痛。

    “我说李棋，你真不用跟我跑这一趟，在镇上养伤不好么！”

    赵平安头也不回地说道，轻轻带了带缰绳，让马儿避开路中间一个明显的坑洼。

    李棋倒吸着凉气，调整了下坐姿，嘴硬道：

    “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里躺着更闷得慌，还不如跟你出来透透气，顺便给你搭把手。哎呦！你慢点！”

    马车轮子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一颠，李棋差点从车辕上弹起来，疼得他直咧嘴。

    “新手上路，多多包涵。你别嚷嚷，我已经很小心了。”

    赵平安笑了笑，有些生涩地抖了下缰绳。

    在那个世界二十多年，别说驾马车了，连马匹都没接触过，能驾着车走这么远，全靠这匹老马性情温顺识途。

    “你那小破屋，又脏又臭，墙都快塌了，真不知修它干嘛！”

    李棋忍不住吐槽，试图用说话分散背部的疼痛。

    赵平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李棋无法理解的眷恋：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你不懂！”

    说完，他轻轻挥了下马鞭，扬声吆喝：“马儿，走嘞！驾……”

    “你慢点！哎呦喂……我的背，我的腰啊……”

    李棋的哀嚎和赵平安难得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官道上，马车晃晃悠悠，载着两人驶向望忧村。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了村口。夕阳给破败的村庄镀上了一层残破的金色。

    李棋这是第二次来赵平安的小屋。

    第一次是随王武等人来“请”赵平安去镇守府，心情是公事

    公办的疏离。

    这次却是以朋友的身份来帮忙，感受便截然不同。

    离那小屋还有一段距离，一股熟悉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恶臭便隐隐飘来。

    李棋立刻捂住了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我的天！平安，你这屋子……是真‘有味道’啊！你以前是怎么住的？好歹也收拾一下啊！”

    赵平安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反而像是回到了什么安心之地，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这股令所有人退避三舍的气息，于他而言，却混合着“她”存在过的痕迹和无须伪装的安宁。

    他利落地将马车上的木料卸下，堆在屋旁，然后对李棋说：“走吧，先给你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动手。”

    两人朝着村里唯一的一家简陋的客栈走去。

    此时的望忧村，比赵平安离开时似乎多了些人气，晚归的农人、嬉闹的孩童、坐在门口闲聊的妇人，构成了一幅看似平和的乡村画卷。

    赵平安走在熟悉的村路上，脸上疤痕依旧，但气质已然不同。

    没有记忆中的指指点点，没有孩童追逐着用石子丢他，没有妇人厌恶地朝他泼洒馊水，甚至连那些刻薄的谩骂都没有。

    村民们看到这两个面生的外乡人（尤其是李棋还穿着公服），都只是投来好奇和打量目光，低声窃窃私语，无人上前打扰。

    这种“正常”的待遇，反而让赵平安感到一丝不真实。

    快到客栈时，迎面遇上了老村长。

    这位老者是村里极少曾对“驼背老”流露过些许善意的人，赵平安心中对他，存有几分感激。

    “村长大叔。”赵平安停下脚步，主动开口打招呼。

    老村长闻声回头，眯着眼打量了赵平安一番，只觉得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迟疑道：“这位壮士……我们可曾见过？”

    赵平安笑了笑，下意识地微微佝偻下背，模仿着从前的姿态，说道：“是我呀，村长，以前的‘驼背佬’。”

    “啊？！”

    老村长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上前两步，

    借着夕阳余晖仔细端详赵平安的脸。

    “你……你是驼背佬？这……这怎么可能？！”

    也不怪老村长如此失态，从前的“驼背佬”，佝偻、哑巴、面容狰狞如恶鬼，浑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恶臭。

    而眼前这人，身姿挺拔，能言善道，虽然脸上疤痕交错，但眼神清亮，气质沉稳，除了那张脸依稀能看出过去的影子，简直判若两人！

    老村长的这声惊呼，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好奇观望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