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透之后，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此时的三兄弟，只想尽快远离那片带给他们不安的恐怖林子。

    林子的路不好走，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那种带刺的藤蔓，不过比起昨晚那东西，这点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平安，你说那东西……还会再来不？”

    李棋走两步就忍不住往后瞅一眼，总是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赵平安没回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那东西来没规律，走也没痕迹，像做了一场噩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除了地上那片灰白的叶子和树干上那个诡异的坑。

    “我总觉得……”赵柳走在最后，声音有点沉闷，“咱们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吧。……说不清……就是感觉心里毛毛的。”

    赵平安脚步顿了顿。

    其实他也有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名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不是妖兽那种带着杀意，躲在暗处的注视。

    是一种更冷、更空的那种感觉。

    “别自己吓自己。”赵平安开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兄弟，还是在安慰自己，“先找路出去再说。”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林子大得让人烦躁。

    走了快一个时辰，周围除了树还是树，连个像样的参照物都没有。

    “这他妈到底该往哪走啊？”

    李棋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水囊灌了两口，又呸呸吐出来。

    赵平安也累的够呛，昨天那一身伤，虽然吃了丹药，可也没到好利索的地步。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摸出怀里一块干粮，掰成三份，分给两人。

    “省着点吃吧，还不知道要在这儿耗多久。”

    三个人默默啃着干粮，谁也没说话。

    正吃着，赵平安耳朵忽然动了动。

    “有动静。”

    李棋和赵柳立刻放下干粮，手按在刀把上。

    声音是从东南边传过来的，隐隐约约，像有很多人在跑，在喊，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还有某种“咔嚓咔嚓”的响动，密密麻麻的，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过去看看。”

    三个人猫着腰，借着树木掩护往前摸。

    越靠近，声音也越清楚。

    喊杀声，惨叫声，还有那种“咔嚓”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啃东西。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一望无际的沙漠，绿植仿佛戛然而止。

    在他们差不多三里外，有一个沙土堆积而成的土坡。

    土坡之上长着十几棵矮树。

    那些树长得很怪，树干是暗红色的，叶子也是红的，红得发黑。

    树上挂着的几个果子，也是红的，拳头大小，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就像即将从树上，滴落的大号血珠子。

    沙土坡上下，围了好多人。

    还有蚂蚁，黑压压的一大片蚂蚁。

    每一只都有家猫那么大，通体黝黑，甲壳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大颚像两把大剪刀，开合的时候“咔嚓咔嚓”响，听着就很瘆人。

    “我的娘……”李棋倒抽一口凉气。

    这蚂蚁太多了，多得根本数不清。

    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坡底往坡上涌。

    人站在坡上，就像站在一块快要被淹没的礁石上。

    坡上的人也在拼命。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蚂蚁被砍成两截，绿色的汁液喷得到处都是。

    人也惨，被蚂蚁扑倒，大颚一夹，胳膊腿就断了，惨叫声撕心裂肺，几下功夫就什么也剩不下。

    “这……这他妈的……”赵柳舌头都在打结。

    赵平安死死盯着坡顶那些红果树。

    果子树周围，蚂蚁最多，层层叠叠，像一堵黑色的墙。

    可还是有人不要命地往里冲，就

    好像那树上的东西，值得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看见没？”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三个人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个靠坐在树根下的汉子。

    三十来岁，左边胳膊都没了，伤口用布条胡乱缠着，还在往外渗血。

    气息奄奄一息，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神中还闪烁着贪婪，紧紧盯着坡上那些红色果子。

    “锻体果。”汉子舔了舔嘴唇，气息奄奄，“吃一颗，顶得上苦修三个月。要是能抢到两三颗，铜身境也就不远了。”

    汉子像是为了不让自己昏睡过去，而故意找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努力不让自己沉沦，而强撑提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