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牧羊人呆呆地看着赵平安，然后，他慢慢地，抬起眼皮，看了看赵平安。

    他身上最后那点红光，像烧尽的纸灰，轻轻一飘，散了。

    那股压得人想趴下的威压，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旧衣裳、戴着破斗笠的放羊汉子。

    只是那眼神，不再空得让人心里发毛，里头像是多了点什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流走了。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只是很慢、很慢地，又把头抬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看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目光，越过了赵平安，越过了这片草地，有点茫然地，望向了远处。

    望向了那个蜘蛛窝，望向了网上那些密密麻麻，悄无声息的茧子。

    风吹过草地，羊群不安地“咩”了几声。

    牧羊人就那么站着，望着，看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太轻，刚出口，就飘散在了风里。

    “既然如此……现在，那网上的一千二百零三人！我给你选！你兄弟三人活，或者他们死换其他一千二百人活！”

    牧羊人看来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但是似乎心底还留有不甘！

    “呵！”赵平安却是不屑的呵了一声，开口。

    “这需要选？我选我兄弟！”

    牧羊人错愕，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没有一丝犹豫∶“不是……我是说你可以用他们三人的生命换另外一千二百人的性命！”

    赵平安∶“我知道啊！但是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把他们挂上去的！我只做我的选择！你要让我选，我就选他们三！”

    赵平安的选择让牧羊人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对不对！我换个说法！”

    牧羊人再次开口，“你死，换他们三人活！”

    赵平安依然没有犹豫∶“那我死吧！”

    牧羊人……

    牧羊人不得不再次指着荒无道开口∶“那他死，换另外两人活！”

    赵平安气急∶“你很无赖！”

    牧羊人∶“我只是想让你感受我的无奈！”

    赵平安∶“可以！你让他们自己选！我选不了！无论怎么选，我都会后悔。而且我也没有权利替他们选！如果你非要选，那么……”

    赵平安举起手中钢刀，对着牧羊人∶“我应该打不过你，但是……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无法替他们做决定，但是，我可以替我自己做决定！”

    牧羊人∶“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他们也会死！你不觉得这样很愚蠢嘛！”

    赵平安∶“愚蠢？！你说的没错，但是他们不愚蠢嘛！人生，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聪明！我面对你，本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我有拒绝的权利！大不了就是一死！跟兄弟一起死，我也不亏！”

    “你本可以决定他们其中的某些人活下去的，你也不用死！”

    “是！你不就是想让我选李棋、赵柳，放弃荒无道嘛！在情感上，我偏向李棋、赵柳！就像你当初选择保留的那一部分人。”

    “而荒无道就像你放弃的那一部分。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从我的选择中，获得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

    “如果是刚刚进来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李棋、赵柳！但是在荒无道，回头的那一刻起！这个选择就没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选！要么你让他们三个自己选，要么我现在动手，然后被你杀死！后面的事，我管不着了。”

    牧羊人突然发现，这个人……也是一个无赖！他有着自己的准则，有着自己的坚持！给他一种，简单，却又复杂的人性情感。

    牧羊人妥协了，他一挥手，镜头仿佛突然拉近。

    李棋、赵柳、荒无道三人的镜头，突然出现在眼前，落到了赵平安与牧羊人身前。

    捂住三人嘴巴的蛛丝褪去……

    牧

    羊人将赵平安的话语，传给三人。

    “他，让你们三人自己选！要么你们两个活，要么你一个人活！”

    李棋看了看赵柳，又看了一眼荒无道∶“我死换他们两个活！”

    荒无道对李棋的回答有点惊讶，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李棋、赵柳、赵平安三人的情义，他心知肚明！

    李棋∶“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死亡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赵柳∶“还是我死换他们两个活吧，我觉得活着也挺没意思的。我有点累了！”

    荒无道此时的心理，可以说是他这辈子以来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