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她顿了顿，“不应该……”

    “应该怎么样？生气？还是怨天怨地，还是要死要活？”

    赵平安笑了，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那笑容里，充满了豁达。

    “别闹了。我本来应该死了的，现在又活了。不应该是赚了吗？既然赚了，那就是不亏。不亏，我干嘛生气？”

    魔女：“……”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话。

    但这么算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以这样算的吗？

    老药头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石杵开始捣药。

    咚咚的闷响在混沌的灰里回荡。

    赵平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石床有些冰凉。

    四周是无尽的灰。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似乎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石床就像是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的一块浮石。

    “这里是哪儿？”他问。

    “渊墟八层。”魔女回答，“只有十三品能踏足的地方。”

    “那我怎么能……”

    “道元带你来的。”

    赵平安看向老药头。

    老药头没抬头，只是慢悠悠地捣着药。

    “世界种子抽走了，灵神也散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你这具身体能活下来，倒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药臼里的药被捣成了粉末，老药头抓起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一百零一味神药，加上老夫三成的本源……才把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赵平安，“你知道老夫的三成本源意味着什么吗？”

    赵平安摇头。

    “意味着老夫，得花上百年才能康复。”老药头说得很随意，就像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八卦。

    赵平安沉默了。

    几秒后，他开口：“谢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

    老药头摆摆手。

    “不用谢我。要谢，谢你自己。”

    “谢我自己？”

    “嗯。”老药头把药粉倒进一个小玉瓶里，塞上塞子，“毕竟你还欠我8100块灵石！”

    赵平安愣了愣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药头把玉瓶抛给他。

    赵平安接住，瓶子温润，带着药香。

    “喝了吧。固本培元，对你现在这破身体有些好处。”

    赵平安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带着一股辛辣，随后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那股头疼缓解了不少，身体也多了点力气。

    他把空瓶子递了回去。

    老药头没接。

    “留着吧。以后或许用得着。”

    赵平安把瓶子收好，看向魔女。

    “这位是……”

    “你可以叫我魔女。”白衣女子淡淡说，“或者，叫我前辈。”

    赵平安从善如流：“魔女前辈。”

    魔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气氛有些沉默。

    只有老药头捣药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响起。

    “牧羊人呢？”赵平安忽然问了一句。

    老药头手里的石杵停了停。

    “在青木剑里。那家伙……嘿，或许还在纠结吧。”

    “纠结什么？”

    “纠结他的选择，纠结你的选择，纠结所有人的选择。”老药头摇摇头，“几亿年了，还没想明白。是个死脑筋。”

    赵平安想起黑暗里那个头戴草帽的身影。

    想起他问“你的选择是什么”时，那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他想不明白，其实也很正常。”

    老药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怎么说？”

    “他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答案！”

    赵平安说得很慢。

    “他也许只是想要一个肯定！一个告诉他，他没错的肯定。他……挺可悲的！”

    “他觉得自己是为了所有人好，是在不得已下的最优解。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是不是别人想要的！”

    “他应该也爱极了自己的世界，所以在当所有人质疑他，埋怨他，唾弃他的时候，他就崩溃了，他无法理解！”

    “明明他付出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的煎熬，为什么这些人不能理解他。到头来，全世界都在埋怨他。”

    “但是，他受过的煎熬，受过的苦，他也没跟人家说呀。人家如何理解？那些人，只看到了他给大蜘蛛当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