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川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彻底碾碎了蒋凡眼中，最后的希冀。

    “道友慧眼如炬。”

    蒋川的声音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很平稳。

    “时也，命也。蒋某算计半生，瞒过了天下人，本以为能觅得一线超脱之机……没想到，最终，却是遇见了道友，也罢……”

    蒋川看向面如死灰的蒋凡，眼中掠过一丝不忍，随即转瞬即逝。

    “也是凡儿你……命不该绝。”

    牧羊人揣着手，给出了最后定论：“既如此，你自己了断吧，留个体面。”

    “谢道友成全。”蒋川竟再次拱手，姿态从容，根本没有即将赴死的胆怯。

    蒋川魂体表面，在话音落下后，倏地燃起一层淡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却散发着让赵平安头皮发麻的森冷气息，那是一个十二品强者的魂力本源，在自我焚灭。

    虽然蒋川才踏入不久，虽然蒋川已不足巅峰时的万分之一。

    “父亲！”

    蒋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泪水夺眶而出。

    即便知道了那残酷的真相……

    但是，百年的父子名分，那些曾经真切感受过的关怀与教导，此刻终是化作了利刃，深深的插进了他的神魂之中。

    蒋川将目光投向涕泪横流的蒋凡，那目光深处，或许当真有过那么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是与他自己的野望相比……

    或许，轻了些，淡了些。

    蒋川嘴唇微动，最后的话语飘入蒋凡耳中：“凡儿，往后……保重。”

    淡蓝火焰骤然炽烈，蒋川的魂体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无。

    在蒋川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最后一刹，他那双本来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

    却猛地转向，落到了，死死缩在牧羊人身后，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赵平安身上！

    “卧槽！”

    赵平安发出一声惊呼，浑身汗毛竖起。

    当那目光落下的瞬间，赵平安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

    冰冷，危险，还有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灼热感。

    赵平安整个人几乎要嵌进牧羊人背后的阴影之中，“牧老头！这家伙死前想拉垫背的！快出手干他！”

    牧羊人依旧揣着手，纹丝不动，只是淡淡的丢出一句：“走，就老老实实地走。”

    “哈哈！…”

    蒋川的魂体已淡如青烟，却发出一阵低沉而奇异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洞察某种真相的玩味与荒谬感。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最后，蒋川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对着蒋凡，也是对那片虚空，留下最后一句谶言般的话语：

    “凡儿……记住……一定要……好好……与这位小友……相处……”

    话音袅袅散尽，淡蓝火焰无声熄灭。

    蒋川存在过的最后痕迹，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深邃紫色光晕，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瑰丽魂晶。

    魂晶悬浮半空，微微颤动着，仿佛有灵，晃晃悠悠地飘落，最终，轻轻的，坠入蒋凡颤抖不止的双掌之中。

    牧羊人瞥了一眼那颗蕴含了蒋川最后本源的“生命魂晶”，随口道。

    “吸收了吧，十二品魂修的本源魂晶，足以补全你魂体这些年的损耗与暗伤，甚至能让你根基更稳，未来冲击更高境界，也会顺畅不少。”

    蒋凡死死盯着掌心紫光莹莹的魂晶，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魂晶表面，留下一片小小的湿痕。

    半晌，蒋凡才带着哽咽，嘶哑道：“我……能留着吗？”

    牧羊人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你，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父亲……临消散前，特意将此物留给你，本就存了最后一点了断因果，还你自由的心思。”

    “吞了，你便彻底与前尘断绝，只余蒋凡。留着……那就留着那份孽债与记忆，自己受着就好。”

    蒋凡闭上眼，将紫色魂晶紧紧握在掌心，紧紧的贴在胸口上。

    “或许吧……但他……毕竟……是我父亲！”

    赵平安此时从牧羊人身后走出，拍了拍蒋凡肩膀：“有时候……回忆，比东西更珍贵！只要你不忘记，他就在你心里！”

    赵平安右手习惯性的向胸前抓去，结果却抓了一个空，抬起头，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是呀！回忆，比东西更重要！宝……”

    净瓶空间内，一时之间，陷入死寂。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幽暗巨森外围……

    影一独自立于一棵高达千米的巨树树冠之巅，黑色劲装与灰暗的天光几欲融为一体。

    幽蓝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