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守门人的职责之一，就是阻挡这玩意！一代又一代，每一代守门人都不得突破十二品，为的是什么？”

    “不是我们天赋不够！是因为我们修炼的是极致的空间之道！只有极致的空间之力，才能将这东西封进墟海！”

    “现在他倒好！直接把它丢进来了？你觉得我们死界为什么能避免这么多次灾祸？你觉得我们守门人为什么只修空间一道？”

    陆渊的声音在净瓶空间中回荡，带着他这一脉，数万万亿年的沉重与悲凉。

    “一是因为进入死界的只能是灵魂，所以对恐兽有天然的压制力。”

    “二是因为每一次灾祸降临，我们守门人都会用生命，将恐兽封印进墟海之中。”

    他转过身，盯着牧羊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竟隐隐泛起了一丝血丝。

    “现在，道元直接将恐兽送了进来……没有了那份天然的压制力，一旦恐兽从这小子识海的封印里出来，哪怕是我倾尽全力，也无法将它带进墟海封印之中。”

    净瓶空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牧羊人摊开双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那要不，你现在就把这小子送回去？”

    略微停顿后，牧羊人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回到生者世界，怕是活不了几天。搞不好，连通过界域通道都做不到。”

    陆渊沉默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脸上的表情从震怒，到无奈，到憋屈，最后化作一种，仿佛吞了一万只死苍蝇般的表情。

    “草！”

    他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道元这王八蛋，这是故意让我扛雷！”

    话音落下，陆渊的身影骤然从净瓶中消失。

    渊墟域，域口。

    在那座巍峨的，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大域口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墟海。

    黑水翻涌，灰雾蒸腾，海浪拍打着域口的基石，发出沉闷而恒久的轰鸣。

    而在这域口的地底深处，不知道多少万米之下，有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地方。

    那是一个空洞的平台，平台呈圆形，直径约莫百丈，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汹涌而过的墟海海水。

    诡异的是，那些澎湃的墟海海水从平台上方奔腾而过，却无法溅起哪怕一滴水花。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将平台与海水彻底隔绝开来。

    在平台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灰色的旋涡。

    旋涡逆时针缓慢旋转着，边缘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平台前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陆渊的身影从中踏出，脚还没站稳，骂声便已响彻整个空间。

    “道元！你个老不死的！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洞的平台中回荡，被翻涌的墟海海水吞没，又被灰色旋涡那缓慢的旋转扭曲、撕碎。

    “你他娘的干的好事！把恐兽往老子这儿一丢就装死？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棘手？你知不知道我们守门人一代又一代填了多少条命进去？”

    陆渊指着那灰色旋涡，手指因愤怒而发抖。

    “你现在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那小子吸收恐兽？吸收你大爷！你当恐兽是什么？是路边的野花还是你炼的丹药？说吸收就吸收？”

    “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你这么坑人的！你是嫌我们死界的麻烦不够多，还是嫌我们守门人死得不够快？”

    “我告诉你道元！你今天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

    陆渊咬了咬牙，似乎想放什么狠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他过不去。

    这界域通道，绝不会允许他一个死界生灵，从这里踏过去。

    无论他再怎么修炼空间之道，也不可能跨越这条通道，跑到生者世界去。

    所以他只能骂……

    “你说话啊！你不是道祖吗？你不是十三品斩我境嘛，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你个王八蛋！”

    陆渊骂得唾沫横飞……

    先是被牧羊人气了个半死，又被这消息震了个七荤八素，此刻的陆渊，也是彻底放飞自我。

    什么高手的风范，什么守门人的威严，全被他的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在旋涡的另一头……是道界，渊墟的第八层。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只是一片混沌的灰。

    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也折叠成了虚无的形状。

    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前就已存在的，绝对的混沌。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道元盘膝坐在一张老旧的蒲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