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元将石臼放下，又从旁边拿起一株泛着淡淡金色的草药，摘下一片叶子丢进臼中。

    “听陆渊这大呼小叫的模样，那小子应该还很精神！”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要不然，他现在……应该没空过来骂我。”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这句话里的逻辑，随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你……真不打算理会一下他？”

    道元重新拿起药杵，手腕一转，捣药的动作再次开始：“等他骂累了，他就不骂了。反正他也过不来。”

    白衣女子不再说话，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幅被雾气笼罩的水墨画。

    在她身后，阴影中那几道模糊的影子静静地潜藏着，一言不发。

    而灰色旋涡中，陆渊的骂声仍在继续。

    从“王八蛋”到“老不死的”，从“坑蒙拐骗”到“丧尽天良”，从“炼丹必炸丹炉”到“下辈子投胎成臭虫”。

    一套骂下来，词汇量之丰富，句式之多变，气势之磅礴，足见这位守门人在这方面的造诣同样深厚。

    可惜，道元依旧不紧不慢地捣着药，甚至还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一个多时辰后，陆渊的骂声终于停歇。

    灰色旋涡中传来他最后一句有气无力的咆哮：“道元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记住你了——下次别让老子逮着机会……”

    声音渐渐消散。

    平台前，陆渊的身影，再次消失。

    混沌空间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道元放下药杵，看着石臼中被碾得均匀细腻的药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气性，比安尘那家伙还大”

    道元低声自语了一句，而后继续低头捣药。

    幽暗巨森，净瓶空间内。

    牧羊人老神在在地盘膝而坐，周身的青色光芒早已消散，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他微闭着双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空间一阵波动，陆

    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净瓶内。

    他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片怒气的红晕。

    活像一个刚跟人吵完架的倔老头，虽然没吵赢，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牧羊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回来了？”

    陆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元那混蛋没理我。”

    牧羊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渊站在净瓶空间中，负手而立，沉默了良久。

    透明屏障之外，幽暗巨森的灰雾缓缓翻涌，参天巨木林立。

    他盯着那景象看了很久，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换上了深深的疲惫感。

    陆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道友……”

    牧羊人抬起眼……

    陆渊转过身，看向牧羊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隐隐的寒芒。

    “你说……我现在要是把这小子连人带封印，一起送到墟海深处封印了，还来得及不？”

    牧羊人的眼睛眯了起来，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青色光芒再次涌现：“我看……不太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除非……你把我杀了！不过……”

    牧羊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死之前，一定会把恐兽放出来。”

    陆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牧羊人也看着他，不闪不避。

    净瓶空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良久，陆渊率先收回了目光。

    “你们这群混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恼怒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了浓浓的无奈，“这是，吃定我了？”

    牧羊人见陆渊收了气势，也重新盘膝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劝慰的味道。

    “你也别太生气！其实我倒觉得，道元这个方案，大有可为。一旦成功，不也算是为你们守门人解决了后

    患？”

    “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用一代代前仆后继地牺牲自己了，何尝不是一个好事？”

    陆渊没好气道：“要是真这么容易……你们生者九界，还会灭亡那么多次？”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牧羊人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便耸了耸肩，带着几分洒脱：“试试嘛。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再不济……”

    他看向陆渊，“等这小子的魂与魄彻底融为一体，你再想办法把他送回去不就得了？”

    “反正这小子现在介于生与死之间，从界域通道离开，不会被死界的规则阻拦。”

    “你说的倒是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