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橘子糖，运出去只能卖五百两。这一进一出，净亏五百两。”

    周掌柜没有说话。

    杜掌柜阴沉着脸，忽然开口：“老周，你糊涂。”

    周掌柜抬起头，看着他。

    杜掌柜咬牙道：“那个姓曾的，分明是王记请来的托。你怎么就看不出来？”

    周掌柜苦笑：“我看出来了。可看出来又怎样？咱们需要货，外地商人也在抢。我不出价，货就是他们的。出了价，就掉进坑里。这是阳谋，你懂不懂？”

    杜掌柜愣住了。

    周掌柜继续道：“王九那小子，根本就没想让咱们赢。他摆这个拍卖会，就是要让咱们看清楚——从今往后，晋安城的糖市，他说了算。”

    钱掌柜急道：“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周掌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想去见见他。”

    “什么？”杜掌柜腾地站起来，“你要去求他？”

    周掌柜看着他，目光平静：“不是求。是谈。”

    “谈什么？”

    “谈以后。”周掌柜道，“咱们手里有渠道，有人脉，有几十年的老主顾。这些东西，他想要。他手里有货，有销路，有咱们没有的东西。咱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能谈的？”

    杜掌柜咬牙：“你这是认输！”

    周掌柜点了点头：“对，我认输。老杜，我五十六了，折腾不动了。我只想保住这家铺子，让儿子能接上手，让孙子能有个饭碗。这有什么错？”

    杜掌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掌柜看看周掌柜，又看看杜掌柜，忽然站起身。

    “老周，我跟你去。”

    杜掌柜愣住了：“老钱，你”

    钱掌柜苦笑：“老杜，老周说得对。咱们斗不过的。与其等死，不如低头认输。至少，还能留条活路。”

    杜掌柜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许久，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

    周掌柜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杜，你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们。”

    说完，他和钱掌柜一起离开了雅间。

    杜掌柜独自坐在屋里，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久久没有动。

    当夜，萧衍正在书房里翻看今日的账册。

    陈安敲门进来，低声道：“公子，周掌柜和钱掌柜来了。正在门口候着进来的。”

    萧衍挑了挑眉，放下账册。

    “请。”

    周掌柜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几分忐忑。他在门口站了站，才走进来，对着萧衍拱了拱手。

    “王公子，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萧衍抬手示意他坐下，又让陈安上了茶。

    “两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周掌柜和钱掌柜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他们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周掌柜抬起头，看着萧衍，目光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王公子，”他道，“我认栽了。”

    萧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掌柜继续道：“今日这场拍卖，让我看明白了——咱们斗不过你。再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来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萧衍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着周掌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掌柜想要什么样的活路？”

    周掌柜心里一松，又有些紧张。

    他斟酌著道：“我们想从王公子手里拿货。按市价，长期合作。铺子里缺什么，就从王记进什么。”

    萧衍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买卖，没什么不可以的。”

    周掌柜和钱掌柜愣住了。

    他没想到，萧衍答应得这么痛快。

    “王公子”他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愿意卖给我？”

    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钱掌柜心里莫名一松。

    “周掌柜，”他道，“我从来没说不卖给你们。我只是不愿意被人压着卖。”

    周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衍继续道：“你们当初联合压价，想逼我低价出货。我若从了，往后在晋安城，就永远低你们一头。所以我不从。我宁可把货运去成都，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让你们得逞。”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你们若愿意按规矩来，我为什么要拒绝？多一个客户，多一条路。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