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下来。

    “苏大人，别抛下我们！”

    “求大人留在黑水县！”

    “我们离不开您啊！”

    场面，从最狂热的喜悦，瞬间转为了最大规模的、发自肺腑的恳求和挽留。

    面对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唤，苏建国只觉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亲自扶起赵老伯，然后站上县衙前的高台，用他那洪亮而真诚的声音，缓缓地、却又有力地，发表了一番感人至深的告别演说。

    他没有空洞地许诺，而是看着下方一张张熟悉而又不安的脸，真诚地说道：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我苏建国，何德何能，能得大家如此爱戴！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请听我说！”

    “我虽然要去州府，但我还是你们的州牧。黑水县，永远是我的家，是我的根。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苏建国在一日，黑水县的政策，就一日不会变！”

    “更重要的是，我想告诉大家，能守护你们的，从来不是某一个‘青天大老爷’！真正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是你们的努力，是我们所有人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共同建立起来的这一切！”

    他指向远方的田野：“是那能引来活水的龙骨车，和我们亲手挖出的灌溉渠！”

    他指向工业区的方向：“是那能烧出红砖和水泥的窑炉，是那能炼出钢铁的高炉！”

    他指向人群：“更是你们每一个人，学会的技术，和你们这双勤劳的、能创造一切的手！只要这些东西还在，黑水县，就永远是那个不怕洪水、不愁饥荒、安居乐业的家！”

    最后，他当众宣布，在他离任之后，县里的日常事务，将暂时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以赵老伯为首，由各行各业的代表组成的“县务委员会”，共同管理。而苏阳的“工程院”，将继续提供技术支持。

    这番话，终于彻底安抚了所有惶恐的人心。

    数日后，苏家的车队在黑水县全体百姓的夹道相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缓缓驶出了那扇由他们亲手守护、又亲手重建的城门。许多人的手里，还提着连夜煮好的鸡蛋、赶制出的新布鞋，拼命地想往车上塞。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静。母亲李淑芬看着窗外那片熟悉而又崭新的土地，看着那些挥手送别的人群，眼眶有些湿润：“真有点舍不得，这里……毕竟是我们亲手建起来的第一个家。”

    苏建国叹了口气，将那张巨大的、标注着数十个县城的州府舆图，在桌上铺开，神情变得凝重：“这份责任，比黑水县要重上百倍。我们不能有丝毫懈怠。”

    苏月一直沉默地看着地图，这时，她伸出手指，点在了州府那座人口稠密、河道交错的中心城市上，语气冷静而专注地打破了沉寂：

    “爸，妈，你们看这里。”

    “州府的人口是黑水县的十倍以上，但城中的布局混乱，排水系统几乎为零。我查过县志，那里每隔三五年，必有一次大疫。我们到了之后，面临的第一个挑战，不是建高炉、修新路，而是要在下一场雨季带来大疫之前，改造那片藏污纳垢、如同巨大瘟疫培养皿的‘棚户区’。”

    她抬起头，看向家人，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程师面对全新、也更巨大挑战时的、冷静的斗志：

    “看来，我们去州府是去把另一个更破败、更复杂的地方，也变成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