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府来的人不是别人，是黄瑛瑛。

    一段时间没见，黄瑛瑛看上去消瘦了些，本就因跳舞而窈窕的身姿愈发纤瘦了。

    她是以陆太傅徒弟的身份来的陆家。

    当年上书房皇家子弟和伴读众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陆太傅的徒弟。虽没行拜师礼，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给陆太傅敬过茶的。

    照理来说，她现在是侍妾，没办法轻易离开贤王府。不过，贤王宠爱她，命她代表贤王府，谁也不能低看她。

    陆婉君和黄瑛瑛是同龄人，又有上书房读书的渊源在，小陆夫人便叫人请她过来招待。

    去了正厅，黄瑛瑛换了少见的素色衣衫，坐在下首，与小陆夫人十礼貌地攀谈。

    小陆夫人被她哄得很高兴：“如此说来，瑛瑛姑娘与我家婉君，关系很好呀。”

    都上手打架了，关系能不“好”吗？

    黄瑛瑛和陆婉君同时皮笑肉不笑。

    “阿娘。”陆婉君踏进正厅，“瑛瑛姑娘，且替我向王爷、王妃道一句新岁顺安。多谢贤王府这段时间的照料。”

    “王妃惦记着你，出来前还交代我仔细你的伤势呢。”黄瑛瑛掩嘴轻笑，起身回礼。

    两人眼波流转，读出了彼此眼底的一抹警惕。

    “婉君，你来得正好，瑛瑛姑娘是来给你爹上香的。你带她去祠堂，该给你爹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这么多年，能来给你爹尽心的徒弟，可不多啊。”

    小陆夫人开了口，陆婉君没拒绝，微一福身，“瑛瑛姑娘，你随我来吧。”

    两人在前面走，捧着瓜果祭礼的侍女跟在后面。

    陆婉君和黄瑛瑛的关系实在算不得很好。

    前者性格温和，顾全体面，黄瑛瑛的锋芒毕露让她不舒服，敬而远之；

    后者生性张扬，清高自傲，陆婉君顾全大局的委曲求全让她看不起，嗤之以鼻。

    一个是大家闺秀，温婉顺从。

    一个是孤高才女，轻世傲物。

    两人间的气氛僵硬得可怕，侍女不敢说话，目送着两人进祠堂、上香磕头。

    “你们出去吧，我有话想和师傅说。”黄瑛瑛轻描淡写地支开侍女。

    祠堂的门合上，黄瑛瑛盘坐在蒲团上，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陆婉君，开口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嗯？多谢关心，还好。”

    “真是命大。”黄瑛瑛拨弄头发，神色倦怠：“陆婉君，听我一句劝，贤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要再和贤王走那么近了。”

    “你担心我和贤王有情？”陆婉君古怪地看她一眼。

    黄瑛瑛眼睛上移，直勾勾盯着她：“难道没有吗？”

    陆婉君登时气笑了：“他是他，我是我，便是皇家子弟，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还知道他是皇家子弟？”黄瑛瑛骤然变色：“一道圣旨，强取豪夺，你真有本事反抗他吗？”

    “他是天潢贵胄，他当然可以得到我。”迎着黄瑛瑛凶狠的目光，陆婉君面不改色凑近她，在她耳边平静地吐出字词：“但他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黄瑛瑛被这话语里沉甸甸的杀意震慑，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陆婉君一般。她往后仰开身体，头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陆婉君，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要深深细看。

    这还是那个名动上京，行如《女戒》的闺秀典范，陆婉君？

    她在一个假设的未来、她所厌恶的女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弑夫，乃至弑君般的言语？

    “你……你不怕我找贤王张扬吗？”意识到自己的恐惧，黄瑛瑛色厉内荏地呵斥她。

    “你觉得，以我们两人素日的名声、彼此的情分来看，贤王信谁？”陆婉君漫不经心地后退，随便找了另一块蒲团跪好。

    她上了一柱香，磕了头，不知是给陆家列祖列宗的哪一位。

    黄瑛瑛恍然意识到，她终于见到了真实的陆婉君。

    一个表面服从礼教道德，藏起内心所有想法，外柔内刚的她。

    规则、名声、礼法，通通只是陆婉君用于自我保护的武器。

    或许，她可以向这个女人求助。

    “陆婉君。”黄瑛瑛膝行至陆婉君身边，握住她手，恳切地请求：“你帮帮我，我不想死。”

    陆婉君摸到了女子柔软的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没什么特别的。

    “我怀孕了，已有两月身孕，是个男孩。”黄瑛瑛说。

    “……不是他的？”陆婉君迟疑。

    黄瑛瑛语塞，用力摇头，又满脸恐惧：“就是他的！”

    “什么意思？”陆婉君糊涂了。

    皇家侍妾生下亲王的儿子，若亲王以后承袭大统，生子便是侍妾最重要的功劳，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