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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不必经历后来的漫长痛苦,不必看见父亲如何堕落,不必背负罪。
他会去天堂,会捏着云傻笑,会永远保持着那种天真的快乐——因为死亡冻结了他最美好的时刻。
全知的第六口,是接受的平静。
最后,她看到了克莱尔。
她看见那团小风后来欢快地扑向她,在她掌心打转。
看见它用叶子拍该隐的脸,陪亚伯奔跑,窝在亚当的掌心。
她看见它面对那无处不在的存在,摊开自己所有的“想要”。
她看见它用永恒换取有形,用无限换取有限,只为了得到一双手,一个声音,一次真正的“参与”。
她看见它成为天使,在天堂漫长地等待。她看见它最终的消散与归来。
她看见——
克莱尔不记得她了。
她看见她灰暗的人间之行,看见她如何戏剧性的去到地狱,又如何在那片地狱挣扎着放出最亮眼的光。
她也看见,亚当与克莱尔之间那份历经生死、超越形态的、深刻而复杂的羁绊与爱情。
看到这里时,夏娃停顿了一下。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淡淡的欣慰,像风吹过即将熄灭的余烬时带起的一点最后温暖。
还好,她和亚当之间,从未有过那种东西。
他们的关系始于“安排”,终于“平行”,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牵扯。
这让她此刻的“知道”,少了一层复杂的痛楚,多了一丝旁观者的清明。
这让她可以纯粹地为那个终于得到了所爱、也最终与所爱彼此找到归宿的小东西感到一丝祝福。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克莱尔蹭了蹭她的手,那熟悉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着这团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小东西,心里那潭冰冷的死水微微动了一下。
她笑了。
那种认命了的,看清一切后反而松开了所有挣扎的笑。
“克莱尔,我看到了。”
看到了一切,接受了所有。
亚伯下葬后的第二天清晨,她在那堆坟上放了朵花。
亚当站在屋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是空的。
她知道他在怪她,也在怪自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抽干力气的茫然。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捧花,也是对这片即将永远离开的土地,轻声说:
“我该走了,亚当。”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了。
她转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仔细地看了看门口那个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男人。
“保重。”
然后她迈步,朝着与聚居地、与过去、与所有牵挂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克莱尔在看着,但她没有看它。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舍不得。她怕自己眼底那深沉的悲哀与决绝,会吓到那个心思纯净的小东西。
就这样走吧。
走向那条只有她一个人的、有尽头的路。去度过她所“知道”的、剩余的、注定孤独的时日。
她的路从选择“知”开始,以彻底的“无”结束。
一个完整的圆。
没有天堂的救赎,没有地狱的惩罚,没有轮回,没有延续。彻底的、干净的、绝对的终结。
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所有人都将在因果的网中继续挣扎,继续爱,继续恨,继续等待,继续寻找。
只有她,从这个网中彻底脱离了。她的故事结束了,句号画得很圆,没有任何续写的可能。
风吹过原野,草浪起伏。她走着,脚步平稳。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这些都是有限的,会停止的。
正因如此,此刻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口呼吸,每一步踏在土地上的实感,都变得无比珍贵。
全知的最后一口,是当下的甘美。
她完成了她的选择。
她走完了她的路。
她知晓了一切,承受了一切,也最终,放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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