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九章 克莱尔(四)  地狱客栈:记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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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与怜悯的脸。

    那之前呢?

    什么都没有。

    像一块还没来得及书写任何字迹的石板,又像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

    她偶尔会做梦。

    梦里有人影晃动,有声音低语,可每次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钝痛。

    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这个弥漫着贫穷与麻木气息的小镇;这些被困在泥潭,又彼此撕咬的人;这烂到根里、毫无希望的一切——

    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像一个误入剧场的观众,坐在最前排,看着台上演着一出蹩脚、残酷、毫无逻辑的戏,却无法融入,也无法真正离开。

    她只是恰好被扔在这儿,恰好被神父捡到,恰好活到现在。

    她本可以走。

    等神父走了,等阿拉斯托不再需要她的陪伴(他迟早会不需要),她就可以走。

    身体里有的是力气,森林里有的是路,翻过那些黑黢黢的山,那边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想过无数次。

    在那些神父咳得撕心裂肺、她却无能为力的夜晚。

    在阿拉斯托讲述电台梦想、眼中燃起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火焰的时刻。

    可她没走。

    不是因为怕——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她心里也从未升起过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是因为神父在这儿,阿拉斯托也在这儿。

    他们有没有明确说过需要她?没有。

    神父只会摸着她的头叹气,说“孩子,你该为自己想想”。

    阿拉斯托只会讲他的计划,他的野心,偶尔问一句“你呢,克莱尔?”,不等她回答就陷入自己的思绪(他知道她不会回)。

    可是,只要他们在……只要神父还需要那碗热水,只要阿拉斯托还会在看见她时眼睛微亮。她就愿意多站一会儿,多看一眼,多陪一段路。

    没有为什么。

    没有“因为所以”。

    她就是会这样。

    克莱尔偶尔会照镜子。

    教堂里有一面很旧的镜子,挂在忏悔室旁边,平时没人用。

    镜子里的人,白发金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镇上任何一个人,不像阿拉斯托,也不像她梦中那些模糊的碎片。

    可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她总觉得眼熟……那种更遥远、更模糊的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记忆彻底空白之前的某个时刻,也曾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睛专注地看过她。

    她问过老神父,在一次给他拿完水后,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忽然开口:

    “我长得像谁?”

    老神父靠在枕头上,仔细地、久久地端详她的脸。

    然后,他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却温和:“像你自己,克莱尔。”

    克莱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克莱尔最喜欢傍晚。

    清晨太冷清,带着未散的夜寒和一天的劳碌,正午太阳太烈,把一切肮脏和贫穷都照得无所遁形。

    傍晚是太阳快落下去、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段时间。

    光线变得柔软、醇厚,从金黄渐变成橙红,再染上淡淡的紫。

    它公平地照在破败的房屋上,照在凌乱的土路上,照在教堂斑驳的墙壁和彩色玻璃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近乎神圣的金边。

    站在教堂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望出去,整个镇子都像被裹在了光里。

    那些白天的争吵打骂、愁苦麻木,都被这层光暂时地掩盖、柔化、甚至美化了。

    这一刻,她可以短暂地假装,自己是来自别处的人。

    不是这个烂镇子的一份子。而是一个有阳光、有花、有人在等她的地方。

    可太阳终会落下去,毫不留恋。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噬,寒冷重新降临。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房屋漏雨,道路泥泞。

    人们还是那些人,带着白天的疲惫和怨气缩回各自的巢穴。

    她也还是她,站在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教堂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神父压抑的咳嗽声。

    她最讨厌下雨天。

    一下雨,这个镇子就显得更烂、更无可救药。

    泥巴到处都是,被踩得稀烂,粘在鞋上、裤脚上,甩也甩不掉。嘀嗒嘀嗒,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人们缩在屋里不出来,街道空无一人,连平日那点虚伪的热闹和恶意的生机都被雨水浇灭。

    教堂里空荡荡、冷冰冰的。只剩下无尽的雨声敲打着屋顶,窗户。

    她常常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看着雨滴从房顶缝隙渗出,汇聚,拉长,坠落,在下方积起的小小水洼里,溅起水花。

    她有时也会想:如果从没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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