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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与怜悯的脸。
那之前呢?
什么都没有。
像一块还没来得及书写任何字迹的石板,又像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
她偶尔会做梦。
梦里有人影晃动,有声音低语,可每次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钝痛。
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这个弥漫着贫穷与麻木气息的小镇;这些被困在泥潭,又彼此撕咬的人;这烂到根里、毫无希望的一切——
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像一个误入剧场的观众,坐在最前排,看着台上演着一出蹩脚、残酷、毫无逻辑的戏,却无法融入,也无法真正离开。
她只是恰好被扔在这儿,恰好被神父捡到,恰好活到现在。
她本可以走。
等神父走了,等阿拉斯托不再需要她的陪伴(他迟早会不需要),她就可以走。
身体里有的是力气,森林里有的是路,翻过那些黑黢黢的山,那边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想过无数次。
在那些神父咳得撕心裂肺、她却无能为力的夜晚。
在阿拉斯托讲述电台梦想、眼中燃起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火焰的时刻。
可她没走。
不是因为怕——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她心里也从未升起过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是因为神父在这儿,阿拉斯托也在这儿。
他们有没有明确说过需要她?没有。
神父只会摸着她的头叹气,说“孩子,你该为自己想想”。
阿拉斯托只会讲他的计划,他的野心,偶尔问一句“你呢,克莱尔?”,不等她回答就陷入自己的思绪(他知道她不会回)。
可是,只要他们在……只要神父还需要那碗热水,只要阿拉斯托还会在看见她时眼睛微亮。她就愿意多站一会儿,多看一眼,多陪一段路。
没有为什么。
没有“因为所以”。
她就是会这样。
克莱尔偶尔会照镜子。
教堂里有一面很旧的镜子,挂在忏悔室旁边,平时没人用。
镜子里的人,白发金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镇上任何一个人,不像阿拉斯托,也不像她梦中那些模糊的碎片。
可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她总觉得眼熟……那种更遥远、更模糊的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记忆彻底空白之前的某个时刻,也曾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睛专注地看过她。
她问过老神父,在一次给他拿完水后,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忽然开口:
“我长得像谁?”
老神父靠在枕头上,仔细地、久久地端详她的脸。
然后,他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却温和:“像你自己,克莱尔。”
克莱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克莱尔最喜欢傍晚。
清晨太冷清,带着未散的夜寒和一天的劳碌,正午太阳太烈,把一切肮脏和贫穷都照得无所遁形。
傍晚是太阳快落下去、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段时间。
光线变得柔软、醇厚,从金黄渐变成橙红,再染上淡淡的紫。
它公平地照在破败的房屋上,照在凌乱的土路上,照在教堂斑驳的墙壁和彩色玻璃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近乎神圣的金边。
站在教堂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望出去,整个镇子都像被裹在了光里。
那些白天的争吵打骂、愁苦麻木,都被这层光暂时地掩盖、柔化、甚至美化了。
这一刻,她可以短暂地假装,自己是来自别处的人。
不是这个烂镇子的一份子。而是一个有阳光、有花、有人在等她的地方。
可太阳终会落下去,毫不留恋。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噬,寒冷重新降临。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房屋漏雨,道路泥泞。
人们还是那些人,带着白天的疲惫和怨气缩回各自的巢穴。
她也还是她,站在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教堂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神父压抑的咳嗽声。
她最讨厌下雨天。
一下雨,这个镇子就显得更烂、更无可救药。
泥巴到处都是,被踩得稀烂,粘在鞋上、裤脚上,甩也甩不掉。嘀嗒嘀嗒,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人们缩在屋里不出来,街道空无一人,连平日那点虚伪的热闹和恶意的生机都被雨水浇灭。
教堂里空荡荡、冷冰冰的。只剩下无尽的雨声敲打着屋顶,窗户。
她常常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看着雨滴从房顶缝隙渗出,汇聚,拉长,坠落,在下方积起的小小水洼里,溅起水花。
她有时也会想:如果从没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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