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没去监工。

    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上去，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远处忙碌的景象。

    米琪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筒水，蹦跶过来，递到她手边。

    克莱尔喝了一口。

    水有些涩，带着点铁锈味，但能解渴。

    “你刚才，”米琪挨着她坐下，“是故意让他打中你那几下，还划破衣服的？”

    克莱尔又喝了一口水。

    “没让。”她纠正，“我算好了他会那么打，也算好了我能避开要害。衣服破了……是意外，不过没关系。”

    米琪眉头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赞同和担忧：“那万一没算准呢？万一他力气再大点，或者斧头偏一点……”

    “不会。”

    克莱尔回答。

    她对自己的计算和反应，似乎有着绝对的信心——她甚至根本没考虑过“算不准”的可能性。

    米琪看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跟克莱尔讲“万一”和“风险”，大概就像跟鱼讲沙漠有多干燥一样徒劳。

    格里高尔处理完最初的搬运安排，走了过来，站在石头下，仰头看着克莱尔。

    “德雷克让我问你，”他顿了顿，“石头搬完了，他……和他的人，接下来干什么？采石场……还归他吗？”

    克莱尔从远处收回目光，落在格里高尔脸上，眼里带上了些“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的困惑。

    “搬石头，盖教堂。”她重复了目标，然后想了想，补充道，“搬完了，让他继续管着采石场。”

    “以前怎么干，以后还怎么干。出产的石头，我要用的时候就搬。平时随他便。”

    格里高尔愣住了：“你……不抢他的地盘？不把他的人收了？”

    克莱尔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抢了他的地盘，谁给我管石头？谁督促那些人干活？”

    “让他继续管着，继续产出石头，我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拿走一部分。这比我自己去管一堆破石头效率高多了，也省心多了。”

    格里高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不怕他以后反水？”“他不交石头怎么办？”。

    但看着克莱尔那双平静到近乎“天真”的金色眼睛，他忽然觉得——

    这些在地狱司空见惯的权谋和猜忌，在这个女人简单到粗暴的逻辑面前，似乎都是多余且可笑的复杂化。

    她不在乎忠诚，不在乎所有权。她在乎的只有结果和效率。

    德雷克能提供，那就让他继续提供。如果他不能，或者反悔，那就……换一个能提供的。

    “……懂了。”

    格里高尔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然后继续去盯着搬运进度，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大概是在为自己过于复杂的思维方式感到羞愧。

    ——大概。

    克莱尔继续小口喝水。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德雷克走到石头前。

    他个子太高，即使克莱尔坐在石头上，两人视线也几乎持平。

    鲨鱼头恶魔盯着克莱尔，看了好一会儿，才粗声开口，语气复杂：

    “你那个光刀……能切开很多东西。很快，很利。但架不住硬砸，你知道为什么吗？”

    克莱尔放下水，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你只在用手腕，用胳膊挥刀。”德雷克盯着她此刻自然垂落的手。

    “你的力量，根本不止在手上。你他妈……根本没把真正的力气用出来。”

    “你只是在‘玩’那把刀。”

    “……”

    这倒是说对了。

    她使用光刃，更多是依靠那种与生俱来的操控，以及战斗时的计算和速度。

    她将力量注入刀中，使其无坚不摧，但别的什么……

    她没认真研究过。

    刀够快，够利，能解决问题就够了。至于更高效、更强大的力量运用方式？

    她懒得琢磨。

    实在遇到硬茬子，她也不是没有更“彻底”的手段——比如那位大明星那种圣光倾泻的玩法。

    但那种力量太……碾压，太缺乏“过程”，就像用核弹炸蚂蚁，没劲儿。

    “够用。”

    她只回了两个字。

    德雷克被她这理直气壮的“不思进取”噎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隐隐翻了个白眼。

    “……下次跟人动手，别光他妈用手腕。腰，腿，背，全身的劲儿都得用上。不然，可惜了你这份……力量。”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含糊，但意思明确。

    返回高地的时候，埃布尔老头还蹲在空地上，用木棍在地上画着更加复杂的线条和符号。

    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