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冷哼声从北区方向传来。

    铁凌云从北区上空踏步而来，大乘后期的剑意，在他周身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气长虹。

    他身穿一件灰色布袍，背上负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剑，剑身上锈迹斑斑，但那些锈迹中蕴含的剑气凌厉到让广场上的地砖都在微微颤斗。

    “五天前的石林前哨站。”

    铁凌云站定在广场另一侧，双臂抱胸，目光如剑般直视圣光族使者的眼睛，“石林前哨站距离人族城至少数十万里，附近没有任何人族的据点或矿场。

    你们的人在自家地盘上被杀了，凭什么算在人族头上？

    再者，战斗残留中有人族法则波动就一定是人族动的手？

    异域大陆上又不是只有人族一个种族。

    你们圣光族自己得罪了多少势力，心里没数吗？”

    大乘圆满圣光族缓缓转过头，淡金色的晶体对准了铁凌云。

    广场上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两个大乘修士之间弥漫开一股无声的法则对抗。

    铁凌云的剑意与圣光族的光之法则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声响，地面上的青石砖在两股力量的挤压下悄然裂开了无数道纹路。

    “铁凌云，七百年前那次收割，你的师尊就是死在圣光族手里，怎么，你也想走他的老路？”

    圣光族使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淡漠。

    铁凌云周身的剑气骤然暴涨三尺，背上的铁剑自动出鞘半寸，一道凌厉到极点的剑鸣响彻整座人族城。

    但他没有出手。

    他的目光越过圣光族使者，落在孟元洲身上，落在孟元洲身后那三名固守派大乘身上，落在广场周围那些面色徨恐的低阶修士身上。

    出手的代价不仅是他的命，还有整座人族城数百万修士的命。

    他的手在剑柄上握了三息，然后缓缓松开了。

    “三天之内，名单会送过去。”

    孟元洲抢在铁凌云再次开口之前应了下来，声音沙哑。

    圣光族使者的晶体中闪过一丝满意，带着两名随从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紫色云层之上。

    护城大阵被撕裂的裂口缓缓愈合，但广场上的沉默却持续了很久。

    当天夜里，固守派和抗争派就在城中心的议事大殿爆发了激烈冲突。

    铁凌云拍碎了半张桌子，质问孟元洲为何连争辩都不敢争辩就直接答应了赔人。

    孟元洲则以全城修士的性命为由反问铁凌云，如果激怒圣光族导致对方大规模收割，抗争派拿什么来挡。

    两派的大乘修士在殿中吵了整整一夜，殿外的低阶修士们则缩在自己的洞府中瑟瑟发抖，谁也不知道三天之后那张名单上会不会有自己的名字。

    秦兽站在洞府门口，隔着半个城的距离遥遥望着议事大殿中晃动的灯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铁凌云的那番质问他听得很清楚，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是他杀的人，却是人族城在替他扛后果。

    固守派交出去的二十个人不会知道，他们之所以被送上异族的祭坛，是因为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外来修士在石林中随手宰了几个圣光族。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白印。

    但他没有动。

    他现在出手，确实可以斩杀那个大乘圆满的圣光族使者，甚至可以一路杀上石林前哨站把圣光族在大乘级别的战力屠个精光。

    然后呢？

    圣光族有至少三位渡劫期老祖坐镇，其中一位据凤九天的情报所说已经达到了渡劫后期。

    一旦渡劫期出手，以他目前的战力最多只能带着少数人逃进洞天法宝，而人族城数千万修士将在他走后被愤怒的圣光族屠戮殆尽。

    忍。

    他在心底将这个字默念了三遍，然后转身走回了洞府。

    路过北区一条小巷时，他看到那个之前在坊市见过的断臂灰袍老者正坐在巷口的石墩上。

    老头身旁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油灯下放着他那块“代篆符录”的木牌。

    夜已经深了，北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他却依然坐在那里，象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客人。

    秦兽停下脚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瓶化神期精进法力的丹药，放在老头的木牌旁边。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沙哑地说了声“多谢”。

    秦兽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回到洞府后，他将禁制重新封好，闪身进入了蕴宝葫空间。

    五色树的光芒依旧温暖安宁，黑土地上的灵药在百倍加速下又长了一茬新叶，七色鹿和四象真灵各自趴在各自的地盘上